起初只是零零星星的声音，最后却在下半场演变成了声量惊人的倒戈。
他们就是无法理解，湖人队怎么会被打成这样，因为从一开始就错误地评估了灰熊队。
卫冕冠军的内部确实存在危机，但绝不是那种单纯的更衣室矛盾，倒不如说，因为这场危机，他们更加看清了彼此的为人，更加确切地认清了那个被老板称作宇宙中心的伊莱·徐是否真的值得拥护与追随。
毕竟他实在太年轻了，不是吗？
一个过早成功的人是否可以承受住那些将他神圣化的叙事，他是否会因为那些把他视作天神一样吹捧的人面目全非地产生异化？
被名利场异化有时候并不是坏事，只是它就像抽盲盒，你永远不知道被异化后的人会走向何方。
可是，不久前在理疗室的事情证明了，今晚在场上被威斯布鲁克一句话点燃又再次证明，第二节上场之后湮灭了自身的情绪，融入整个团队只是再次证明，这个人依然是2007年灰熊队用三号签选中的那个人。
神圣化的喧嚣无法深入他的内心。
下半场的斯台普斯中心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氛围。
嘘声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碎的沉默。
比赛最后三分钟，灰熊领先28分，湖人队竭尽全力不让分差被扩大到30分，在外线射手偶尔发挥，以及些许主场哨的帮助下，他们几乎完成了这个目标。
雅法罗尼正准备换下主力，徐凌却让他“再等一回合”。
最后一攻，徐凌在弧顶持球。
威斯布鲁克依然没有放弃，他满头大汗，眼神中带着一种不服输的执着。
“Russ，还记得你说的‘羁绊’吗？”
徐凌缓缓地开口，他显然不打算叫战术，也不会传球。
“最近我学到了一件事。有些人认为权力来自支票簿，有些人认为权力来自你我这样的人。”
威斯布鲁克现在大概不会意识到被弑君者共同包裹在“你我”的语境下是多大的荣幸。
因为他们落后28分。
随后，徐凌猛烈地启动，那既不是选择一个方向突破，却不是进行任何的变向运球，而是在原地突然间向后撤步，在威斯布鲁克扑上来的瞬间，徐凌已经在三分线外大半米处升空。
弑君者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直线，那种完美的出手时刻掩盖了他内心翻涌的风暴。
篮球划过斯台普斯中心的上空，带走了最后一秒的时间。
在进攻时间耗尽的瞬间，篮球空心命中。
“唰!!!”
102比71
威斯布鲁克不记得徐凌说了什么，他只知道徐凌的那句话没说完，但他更只知道湖人队今晚将以耻辱性的惨败收场，徐凌只是转身回望队友，雅法罗尼为此叫出暂停，然后，基德、小加、阿里扎以及马里昂，然后是场下的其他人，纷纷上前与徐凌击掌。
这一刻，灰熊队的配件们紧紧地围绕在他们的中心身边。
在层层叠叠的人群中，徐凌抬起头，看向了斜上方那架正对着他特写的全美直播摄像机。
迈克尔·海斯利，你在看吗？
你知道一个真正值得尊敬的中心会在这样的夜晚做点什么吗？
数分钟后，今晚这场比赛的垃圾时间结束了，灰熊队毫无悬念地以109比79大胜湖人30分。
全场拿下36分9篮板7助攻的徐凌，身披毛巾，走到场边，迎面向他走来的是熟悉的多丽丝·伯克。
“伊莱，恭喜你们在客场取得了一场统治级的胜利。今晚你不仅在进攻端摧毁了对手，更是展现了不可思议的组织带动能力。在经历了近期球队场外的风风雨雨后，是什么支撑着你们今晚在场上打出如此惊人的凝聚力？”
这是一个标准的官方提问，给了徐凌无数种用“这就是团队篮球”、“我们专注于比赛”等废话搪塞过去的机会。
但那不是徐凌想要说的话。
如果那些关于配件和宇宙中心的狗屎真的要找到一个出口，那么最适合的舞台就是洛杉矶。
“多丽丝，我们今晚之所以打得这么卖力，是因为我们想向某些人证明一件事——在这个孟菲斯的国度里，没有谁是多余的尘埃。你看到的每一记传球，每一次补位，都是因为我们信任彼此，是信任造就了灰熊队的冠军。”
伯克敏锐地捕捉到了“某些人”这个词。
于是她的麦克风几乎抵到了徐凌的胸口，问题开始变得具有诱导性：“你提到了信任。但我们也听到了海斯利先生对你的评价，他称你是孟菲斯唯一的宇宙中心，而其他队友被定义为可替换的配件，甚至因此暂停了马克的续约。这是否意味着，在未来的孟菲斯，只有获得你的认可，才是其他球员留队的唯一通行证？”
“如果一个老板认为只要拥有我就能赢得一切，那他可能真的老了，失去了纯粹的分辨力。海斯利先生可以掌握支票，但他掌握不了篮球的物理规律。在我的世界里，没有这帮队友，所谓的中心只是一个孤独的笑话。”
反感是清晰可见的，伯克意识到，那个弑君者说过的会在合适的时机回应这件事，那也许就是今天晚上？
“那么伊莱，关于海斯利先生提出的‘先谈你的顶薪续约，再谈其他人’的顺序，你是否已经准备好在近期与灰熊队完成续约，好让你的队友们能够尽早签下他们的续约合同？”
徐凌看着伯克，面带微笑，有些时候必须给事情一个阶段性的结果，否则它们会如影随形地缠绕在身旁。
“我认为海斯利先生似乎对球队的解构产生了奇妙的误解。”
“他称我是这支球队的唯一中心，认为只要我留在这里，其他的部分都可以像乐高积木一样随意拆卸。这听起来是对我极大的褒奖，但实际上，这是对孟菲斯篮球灵魂的亵渎。我在这里重申：我从未想过在一个没有这些兄弟陪伴的球队扮演宇宙中心。”
“海斯利先生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他一定很清楚，一个没有配件的空壳中心，在自由市场上是不具备任何估值意义的。如果他真的像他表现出的那样重视我，那么他现在应该做的，是和其他人完成续约，而不是单单询问我的签字意愿。”
“我们正在赢球，我们会一直赢球，但如果有人想要拆散这支球队，赢球的日子会在不久后的未来结束，海斯利先生究竟想要什么样的未来。我期待看到他的选择，但最终，他也要尊重我的选择。”
如果说在这之前，关于灰熊队的那些消息都是记者间互相传递的内部消息，以及球迷的捕风捉影，那么从这一刻起，灰熊队的内部问题便成了阳光下的阴影。
所有人都看得到。
尽管徐凌并未在这场赛后采访中彻底与海斯利撕破脸，但他做了灰熊队队内只有他能做的事情，他必须将这股积压在球队内部的压力推向最高层。
迈克尔·海斯利必须意识到这一点，这不是一场游戏，无论他有什么算盘，如果这支球队就此崩溃，那么他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这就是中心的责任，也是他们之所以成为中心的原因，你必须有将一切扛在身上的觉悟。
幸运的是，徐凌拥有它，也许这也应该感谢鲁迪·盖伊，感谢勒布朗·詹姆斯，感谢耐克，感谢他们人为制造的一系列逆境让徐凌学会了如何玩这个游戏。
总有一天，他会在一个更加隆重的场合感谢他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