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导致卫冕冠军和上赛季真正意义上的亚军小牛队的揭幕战被忽略了。
这种围绕在热火与勒布朗·詹姆斯身上的近乎狂热的关注度与挥之不去的负面能量,让斯特恩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与沮丧。
在他眼中,这仿佛目睹自己精心培育的最有前途的孩子,正被一种虚幻而危险的欲望所吞噬。那场举世瞩目的直播,在斯特恩看来并非霸业的开端,而更像一场公开的成瘾仪式——对速成伟大的渴望,对聚光灯的病态迷恋。
他竭尽全力试图阻止那场直播,因为他深知,一个还未真正赢得任何王冠的人,不该如此大张旗鼓地宣告一个充满争议的加冕。那不仅傲慢,更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天真与盲目。
胆小鬼会把自己藏起来,可勒布朗不是胆小鬼。
真正怯懦的人不会有勇气面对全世界的直播镜头做出那件事。
这恰恰反映了他性格中更让斯特恩忧心的一面,一种对自身传奇性近乎鲁莽的自信构建。
斯特恩不得不眼睁睁看着这位自迈克尔·乔丹之后,耐克与NBA合力打造的最为成功的人造卫星,亲自在聚光灯下开启了一场充满不确定性的自我证明之旅。这过程所释放出的巨大争议性能量,对联盟品牌的潜在伤害,远比伊莱·徐带领孟菲斯灰熊崛起的灰姑娘故事要深远得多。
因为孟菲斯,终究是一座市场影响力有限的城市。而伊莱·徐,诚然他是这个时代最具话题性与实力的超级明星之一,但他是一个外国人。无论他多么伟大,在斯特恩根深蒂固的观念里,真正能扛起这项运动在美国本土乃至全球文化中核心地位的,必须是这项运动的发明者本身——美国人。
在这一代的美国人里,还有谁比勒布朗更合乎这个剧本?他拥有破碎的童年,不幸的家庭,从阿克伦的破落户到美利坚贫民窟正黑旗代表,承载着最标准的美国梦叙事,是天选之子的现实化身。他理应是那个被选中来接过火炬,引领联盟走向新黄金时代的人。
然而,最深刻的讽刺也在于此。国王确实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拯救”了联盟。
因为“决定”,他成为了体育界最受憎恨的人,这个赛季的NBA的关注度远超过去十二年的任何一季。
这让联盟在未来的转播合同谈判上占据有利地位。
但斯特恩无法说服自己,这样的流量真的可以将联盟引向一条向上发展的正道。
他们有很多麻烦,最大的麻烦是看起来已经无法避免的停摆,而这让斯特恩根本没有心情与揭幕战的灰熊队共襄盛举,他只是作为总裁不得不来到这里,看他们升旗,然后亲自颁发戒指。
斯特恩没有料到,他会看到这样的对决。
两个后乔丹时代最像乔丹的人,在场上打出了精彩纷呈的一节比赛,仅仅这一节就值回了今晚高昂的票价。
徐凌看起来已经准备好引领联盟的未来。他冷静、高效,且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赢家气质。只可惜,他不是美国人。
在斯特恩的叙事蓝图里,他更像是一个在正确时间站在正确位置的外来者,一个代表广泛民意与某种捍卫正义的争议人物,就像伟大的穆罕默德·阿里。
而这,恰恰是联盟长期以来有意无意忽视,却又在全球化浪潮下不得不面对的叙事。
自从徐凌对詹姆斯摇了手指,联盟办公室并非没有动过心思,将这两个人塑造成当代的黑白双雄,甚至更进一步,将背后隐隐浮现的美国与中国之间的国家化竞争叙事融入其中,这难道不比单纯的肤色对立更具时代感和宏大格局?
可事态的发展迅速超越了联盟的操控范围。
徐凌以惊人的速度崛起,而勒布朗在克利夫兰那座孤岛上的第二次冲冠尝试,以惨淡的失败告终。他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徐凌和他的灰熊队捧起奥布莱恩杯,随后,便是那场震动世界的决定,他因此得到了一个更好的平台。
“大卫,”被斯特恩亲自指定的接班人亚当·肖华说,“看来我们赶上了一场好比赛。”
斯特恩的目光依然锁定在球场另一端,汗如雨下的科比正揉搓着拳头等待着上场时机到来;而徐凌则安逸地坐在板凳末端,眼神望着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管面对谁,不管什么时候,那个年轻人总是能够把对手逼到极限,每一次都是。
好比赛?是的,毋庸置疑。
这一节的篮球,纯粹、激烈、充满才华,是这项运动最该有的样子。
但是,他和勒布朗,最终能为联盟带来一个好时代吗?斯特恩的思绪稍稍飘远。或者,再大胆一点——一个足以改变历史的伟大时代?
“嗯...”斯特恩说,“这是伊莱最擅长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