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凌的语气非常友善，只可惜他的问题不那么友善，而且，科比此前就用类似的话问候过他，结局并不美好。
显然徐凌的亲切问候引起了现场的注意，ESPN的直播镜头也飞速贴近。
人们想要捕捉科比脸上的哪怕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但科比是何等样人？新秀赛季就能面不改色地在季后赛连续出手三不沾把湖人送走的人物，岂会因为一句垃圾话就变色？
“你会知道的。”科比轻轻地说，“很快。”
问题是有多快？
解说席上，马克·杰克逊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哇哦，伊莱这是在玩火！他在挑衅科比！哈哈，但我们真的应该震惊吗？”
“但我喜欢这种火药味。”杰夫·范甘迪迅速接话，“现在的年轻人太礼貌了，我们需要有人去捅一捅马蜂窝。”
比赛的节奏在这一刻陡然升级。
小牛队底线发球，费舍尔带球过半场时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发起战术配合，因为他看到科比已经在右侧高位卡住了位置，那坚决的要球手势让整支球队的战术大脑在瞬间达成共识，把那该死的球给黑曼巴。
徐凌浑然不惧，在他看来，沉迷单打的科比才是好科比。
就在他做好防守准备的时候，科比接球，动手之前，垃圾话先行。
“刚才那一球，你只是运气好。”
徐凌感受着背后传来的巨大推力，那种撞击强度无疑是全身发力的结果。
瞬间，科比用了一个标志性的翻身假动作，重心在晃动中展现出了惊人的美感。徐凌没有上当，他的脚步快得如同幻影，始终阻挡在科比的进攻路线上。
随后就是一个科比之所以是科比的瞬间。
在底线近乎零度角的位置，科比几乎是贴着徐凌的指尖，完成了一个极限的后仰跳投。球飞出的弧线极高，仿佛要穿透美航中心的穹顶，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坠入了篮网。
“唰！”
“这是你他妈欠我的利息！”科比冷声道，“还没完！”
看台之上，达拉斯球迷疯了一般地嘶吼，他们可能不会对徐凌释放出太多敌意，但看见科比正面回应徐凌还是非常振奋人心，因为相较之下，德国人太软了点，对付弑君者这样的暴徒，还是得让科比这种恶人来收拾才是专业对口。
库班甚至冲到了技术台边，对着徐凌的背影疯狂挥拳。
“就是这样，科比！”库班在这一刻对科比的爱绝对胜过德克，“让那个混蛋闭嘴！”
但只是一刻。
因为那就是达拉斯渴望科比的原因，德国人固然强大，但他的性格过于内敛，过去那个让球队宣泄情绪的人是杰森·特里，但在这种舞台上，特里还是差着级别。
就得是科比这样的人才能让大家尽兴！
“这就是你要的比赛，对吧？”基德从徐凌手上接到发球时，脸上带着作为老将的淡定，“你把这头野兽彻底唤醒了，接下来我们得一起承担后果。”
徐凌眼神里的炽热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不必，我可以应付。”
基德是明白人，这将是另一个徐凌不得不单打的回合，尽管他已经包办了球队的大半得分，但他依然可以继续进攻。
然而，科比想要的却不仅仅是一个优势回合。
徐凌来到前场，基德正想要传球，联盟第一人的防守便已覆盖MVP的周身。
一时间，根本没有什么好的传球机会。
基德只能照常打战术。
马里昂试图再次通过无球跑动寻找空切机会，但这一次，阿泰斯特不再放空他了。
阿泰斯特可能脑子不太好使，但他的防守理解绝不会有问题。
马里昂放弃站在外线当假人固然是一个不错的破局之策，但代价又是什么呢？灰熊队的空间会变得更加拥挤。
阿泰斯特只需要跟紧他，就能进一步的压缩这些空间。
在这种空间下，除非有个空间型的内线把人拉开，否则突破根本是不可能的。
眼见战术打死，基德在传球给兰多夫单打和自己找机会投一个之间犹豫。
转眼间，与科比纠缠十余秒的徐凌跑出了机会：“杰森！”
基德没有丝毫犹豫，篮球像长了眼睛一样飞到了弧顶的徐凌手中。
此时此刻，美航中心那令人窒息的声浪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出现了一瞬间的真空。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拥挤的进攻空间让徐凌没有突破的选项，因此科比只需要一心一意地盯紧他的投篮。
“来吧，MVP！”
科比挑衅地说道。
徐凌没有叫掩护。仿佛任何来自队友的帮助都是对这种气氛的亵渎。他开始运球，节奏并不快，甚至有些懒散，只是突然间身体重心前倾，第一步猛然间踏出去。
科比完全预判到位，徐凌终究不是巅峰麦迪那种历史级别的第一步怪物，不可能只靠启动摆脱，他自己也知道，机会不会在这一刻出现，因此在瞬间顿住，作出欺骗性极强的瞬间拜佛接急停变向交叉运球。
科比的防守神经绷紧到了极致，他的身体本能地向右侧横移了半步，试图封堵那条并不存在的突破路线。
就是这一刻了。
徐凌就像是被拉回的弹簧，瞬间收回重心，然后在科比惊讶的目光中急停而起，完美地抓住了由运球节奏创造出来的时间差。
那是一记三分线内两步的中投。
科比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在失去重心的瞬间强行扭过身体，尽全力起跳封盖。
但徐凌的出手太快，篮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高得离谱的抛物线后，直坠篮心。
“BANG！”迈克·布林的招牌解说词脱口而出，“伊莱·徐全然无惧！在科比·布莱恩特的脸上命中一记回应球！”
范甘迪是个徐吹，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此情此景，他极其兴奋地接腔说道：“伊莱不应该投那个球的，那是一个糟糕透顶的选择！但他投进了。当这种球进了的时候，你所有的战术分析都得扔进垃圾桶。”
“嘿，科比。”徐凌在回防时友善提醒道，“没拿过MVP的人最好不要挑衅MVP。”
经常性不合时宜的兰多夫在这个非常敏感的时刻补充了一句非常适合的话：“尤其是两届MVP！”
科比的脸颊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身为现役第一人，他有自己的尊严与骄傲。
维持这些东西最基本的一点就是在这个舞台上证明他依然能坐稳第一把交椅。
可是，第一节的局势正在倒向另一个结果。
一个科比和小牛队都无法承受的结果。
沸腾的情绪化作燃料涌入科比的脑海。
愤怒是最好的燃料，但有时也会烧坏引擎。
急于回应的科比在三分线外对上徐凌时，已经忘记身边还有四个队友，也忘记了团队篮球为何物，更不记得一个伟大的领袖此刻应该做些什么。
他还记得多少事？
不多。只剩进攻。
这是他的本能，也是此刻他唯一确信的事。
可一个只靠本能打球的科比，拿什么把他和J.R.史密斯区分开来？
答案似乎并不乐观。
他执意要用一模一样的招式回敬徐凌，唯一的区别是，他把射程往后挪了一米。
MVP在三分线内投篮？他就要在三分线外一步出手。
更致命的是，徐凌那一球是明确晃开空间后的从容跳投，而科比——这位曼巴精神的首席布道者、现代独逼篮球流派的开山宗师——早已参透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出手的大乘心法。他硬是在徐凌的贴身紧逼下，用一记近乎后躺的超远三分，践行了曼巴精神，致敬了纳什，陶醉了球迷，并彻底震撼了他的对手。
此四位一体，可否换回一个美好结局？
“砰！”
如果姿势足够美丽，些许结果又何必在意？
篮下的兰多夫像一头争食的棕熊，粗暴地挤开诺维茨基，一把抓下篮板，甩给徐凌：“伊莱冲冲冲！”
科比转身回追。三十一岁的膝盖在完全落入劣势的情况下意图对抗二十一岁的锋芒，他拼尽全力地咬着徐凌的影子不放。
三秒区线在前方铺开，科比看见徐凌收球，起三步，身体已腾在空中，那是攻击篮筐的姿态。
科比跟着跳起来，封盖手高高扬起。
然后他看见了徐凌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看向篮筐。
球从徐凌指尖飞出，并未朝向篮筐，科比那记用尽全力的封盖之手，挥成了一片多余的剪影。
这让人想起关于MVP的一切定义：最佳球队里的最佳球员，最善于让队友变得更好的那个人，关键时刻最值得信赖的选项，需要挺身而出时绝不缺席的身影，队友跑出机会时球会准时送达的掌控者。在叙事里，他应当符合所有完美的想象。
可是世上哪有这般人？
科比面前这个就是了，至少他的队友们深信不疑。
皮球稳稳落入马里昂手中。他顺势起步，直插油漆区，迎着达拉斯人仓促收缩的防线，全力起跳，双手将球狠狠砸进篮筐。
17比8
篮筐还在震颤。美航中心那试图用嘘声压制客队的企图，被这一记暴扣连同气势一并扣碎。
达拉斯必须叫停。
再不叫停，分差将滚向一个再也追不回来的数字。
“扬言要在五场比赛结束系列赛的伊莱·徐，打出了系列赛开赛以来的最佳表现！”迈克·布林目视着那个正走下场的1号，“这毫无疑问是一个梦幻开局，你无法想象灰熊能打出比这更完美的半节比赛了！”
“漂亮的开局，伙计们。”雅法罗尼在球员下场时挨个击掌，他的脸上写满了兴奋，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但别高兴得太早，那是卫冕冠军，他们不会就这么快崩盘的。”
雅法罗尼转向身边的首席助教戴夫·乔尔格，低声问道：“肖恩的效果开始减弱了，罗恩·阿泰斯特已经完全放弃外线去堵截他的空切了，我们的空间很糟糕。”
乔尔格点头说：“我们可以在他们适应之前，换一副牌。”
“没错！”提出让马里昂首发的罗恩·亚当斯附和道，“让特雷沃上场，换下肖恩。我们要把空间重新拉开，让伊莱在更舒服的环境下打球。”
雅法罗尼点了点头，马里昂作为首发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了，虽然经历了一些自我怀疑和波折，但他在防守端限制了小牛的侧翼，在进攻端靠着拼劲拿了分，更重要的是，他帮助球队在开局阶段建立起了心理优势。
这就是拥有MVP球员的好处。
纵然这套阵容在高端局里有进攻空间的弊端，但MVP一个人就把问题解决了，反倒是放大了防守的效果，加上科比好像心态也不稳。
貌似很沉得住气的雅法罗尼开始变得乐观了。
小牛的调整也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小将军约翰逊换下了CPU过热的科比，换上杰森·特里，并用J.J·巴里亚换下费舍尔，再用奥卡福换下拉希德·华莱士。
科比安静地坐在场下。
每当他出问题时，小将军就会让他自己待着。
年轻的科比可能会因为上头葬送掉整场比赛，但现在只需要给他几分钟就能想清楚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