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的记者只会觉得徐凌的回应十分无力,完全不符合他过去的作风,但有心的记者却看得出来,徐凌不喜欢人们讨论这件事。
什么?他没明说?不,他“就是”这么说了。接下来,请欣赏第四权的另一项传统艺能:逐字拆解式的人物内核解读。
简而言之,就是把徐凌随口说的一句话,解读出十七八种深意,且每一种都必然包含着对杜兰特的隐性蔑视——因为如果不如此,便对不起他们多年来向公众精心灌输的弑君者形象。
而这,恰恰是徐凌无法控制的。
从他踏入联盟的第一天起,他的形象就在传播中被不断扭曲、固化。可回过头看,或许他真该感谢这些持续无中生有地强化其恶棍人设的推手,徐凌的人气能在几年内暴涨到与科、詹等联盟门面比肩,媒体着实功不可没。
凡事皆有代价。一方面享受着名气带来的巨大红利,自然也得承受随之而来、永无止境的曲解与误读。
徐凌结束采访,走向更衣室。在通道拐角,他迎面碰上了正准备去接受采访的杜兰特。
这位刚在场上与他厮杀了整晚的对手,此刻却背着个朴素的双肩包,穿着连帽衫,看上去完全像个刚下课还准备去图书馆继续学习的大学生。
徐凌脚步顿了一下。
两人目光相接。通道里一时寂静。
然后,徐凌盯着杜兰特的双肩包笑了笑,“怎么,打完球还得赶晚自习?”
杜兰特明显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徐凌,更没料到对方会以这种方式开口。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肩上的背包,又抬头看向徐凌,那张通常缺乏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窘迫,随即被一种混杂着恼怒与无奈的复杂神色取代。
“总得带点东西。”
杜兰特这么说着,就像有某种倔强。
“那么,再见。”徐凌说,“希望季后赛还能再见到你们。”
杜兰特轻轻点头,但也不打算再多说什么。
说起来,他们这一届球员还是挺有意思的,不仅冒出了徐凌这个已经被阿迪达斯称作当代乔丹的妖孽,更有所谓的史上最伟大进攻机器杜先生。
康利、霍福德、诺阿等人也都有明星之姿。
可惜,下限大卫·罗宾逊,上限比尔·拉塞尔的奥登大帝看起来就要陨落了,但大帝在陨落之前还不忘通过向网友露鸟来最后地展示一下存在感,虽然最终只是为他这个历史第一大水货的失败历史增添一些下三路的物料罢了。
徐凌和杜兰特就此别过。
杜兰特并不真正了解徐凌,而徐凌在穿越前曾是个不折不扣的杜黑。但在穿越之后,他已不止一次被这个早期善面阿杜的模样晃得有些恍惚。
明明比赛中有太多迹象表明:杜兰特骨子里就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人。
可耐克精心打造的形象包装,加上杜兰特本人那并不高明的演技,依然成功欺骗了绝大多数人。
他走上了一条与詹姆斯的“天选之子”叙事截然不同的道路。
耐克的宣传口径将他塑造成一个纯粹、谦逊、只知埋头苦练的篮球匠人,生命中除了篮球别无他物。
考虑到他35岁还保持单身,并且不像哈登一样是个巴臀爱好者,并且但凡美国男篮征召,他总会放弃夏季假期踊跃参加,去梦之队打爆那些早已被他打爆过无数次的对手,赢下一块块对他历史地位已无多少助益的金牌——耐克的这套说辞里,至少有三点是对的。
可惜,他不够谦逊。
可惜,耐克还有很多没说的事情:他不仅不谦逊,而且极度敏感、善妒、在意外界评价,比詹姆斯更执着于外界是否尊重自己。情绪内耗严重且极不稳定,这导致耐克替他向外界承诺的一切人设,最终都会悄然崩塌。
于是他只能成为篮球界的路易斯·菲戈,俄城老乡在他第一次返乡的时候没有给他飞个猪头充分说明当地民风淳朴。
之后,杜兰特前往媒体访问室说了很多谦逊的话。
他认为自己需要向徐凌学习。
这可能是他第一次作出类似的表态。
那么徐凌有什么值得他学习的?赛后恶心人的本事吗?
哦不,当然,那肯定值得学习,但杜兰特本能地知道怎么恶心人,只是他还不打算那么做。
“我想成为伊莱那样的防守者,我想做得比他更好。”
在三杀的愿景破灭之后摆出谦逊姿态,无疑是当前最明智的选择。
杜兰特阵营很清楚,他们不需要像詹姆斯或科比的团队那样,时刻维持针尖对麦芒的对抗态势。虽说同属耐克旗下,看似在一个锅里吃饭,可说到底——谁又和谁真的是自己人?
詹姆斯一直试图取代科比,成为耐克在篮球领域的绝对门面。
尤其在泰格·伍兹因丑闻形象崩塌后,耐克实际上已缺乏一位能统御全球的体育之神。
科比年岁渐长,且选择与诺维茨基这等超巨抱团,注定他无法成为那个纯粹而孤高的神明。
那么,那个位置理应有能者居之。
不幸的是,詹姆斯苦心经营的天选之子形象,已被徐凌亲手终结。
如今外界更倾向于相信:徐凌,才是这个时代的THE ONE。
耐克此前为捧詹姆斯而刻意贬低徐凌的种种操作,最终都因球场上一再的失败,以百倍力度反噬到了詹姆斯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