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在系列赛第一场围困他的牢笼再次出现了。
灰熊队构筑了一个以徐凌为轴心的动态防守网络。阿里扎、波西、甚至小加索尔,都会根据安东尼的移动和徐凌的防守位置,随时准备收缩、夹击、切断传球路线。他们放空的是掘金队投射不稳定的点(通常是肯扬·马丁),而将所有的防守资源,都倾泻在安东尼身上。
而且,这座牢笼在今晚甚至带有一点羞辱性,因为在包围安东尼的时候,参与包围的灰熊球员完全放弃了安东尼的队友。
他们在用行动告诉安东尼,我们不怕你的任何队友,我们只针对你。而且,我们断定,你在这种压力下,无法做出正确的选择。
彻底失去赢球心态的安东尼感受不到这座牢笼的可怕,他成为了球权黑洞,只要接球就会想办法把它扔向篮筐,就好像这不是一个比谁更能把球放进篮筐的运动,而是一个比谁更能用球把篮筐砸歪的运动。
有时候,安东尼可以命中一两记高难度进球,引来主场零星的欢呼。
但更多的时候,是高低不平的打铁声。
当安东尼在牢笼中挣扎时,他的队友并非毫无作为。比卢普斯尽了最大的努力,他利用安东尼吸引的防守注意力,妙传顺下的内内完成一次强硬的扣篮;肯扬·马丁也抓住过安东尼投篮不中后的前场篮板补进两分;甚至J.R.史密斯也运球通过造犯规站上罚球线两罚两中。
但这些无法持续的得分,连涟漪都未曾泛起便消失无踪。它们无法形成稳定有效的攻势,更无法阻止灰熊队的持续输出。
由于掘金队在进攻端逐渐失控,灰熊队在之后的两分钟里根本不知道阵地战是什么,不断的防守反击,让徐凌在混乱中再次开启得分模式。
徐凌先是完成防守反击上篮。
然后又是在反击过程中接球扣篮。
甚至,在一次安东尼投篮不中后,他抢下后场篮板,自己一条龙运球到前场,用一个幅度夸张的欧洲步晃开追到篮下的肯扬·马丁,将球打板送入篮筐。
分差如同决堤的洪水,无可挽回地扩大。
这期间,掘金队叫了两次暂停,结果都是无用功。
分差达到24分的时候,卡尔就已经放弃了,他只剩下满腔怒火。
当下半场来到最后五分钟的时候,昌西·比卢普斯在弧顶投丢了一记原本十拿九稳的空位三分。长篮板弹得很远,徐凌纵身将其抢下。这是他今晚的第十个篮板球。
然后,比卢普斯强行对其犯规,但由于犯规数已到,徐凌直接走上罚球线。
第一罚进,第二罚也进。
至此,徐凌已砍下42分,而双方的分差也已来到28分。
百事中心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安静。嘘声消失了,呐喊消失了,连那些最聒噪的球迷,此刻也只是呆呆地坐在座位上。
这些都是最坚定的掘金球迷,他们依然相信会有什么奇迹,而一些不那么坚定的,则已经准备要退场了。
那些还留在百事中心的人还心存侥幸,也许还有人会这么提醒自己:这支球队有韧性,坚持看下去,也许我将看到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季后赛翻盘。
不幸的是,他们即将看到的是掘金队最终崩溃的一幕。
大半节之后,安东尼终于摆脱了牢笼,在马丁的挡拆下运球直切禁区,他以为他可以用一记扣篮出出闷气,但马克·加索尔就像幽灵般出现在他的前进路线之上,使得他在高速状态下迎面撞上了一堵肉墙。
“哔!!!”
在大势已去的情况下,即使是在主场,安东尼也得不到裁判的宽待。
当裁判比划出带球撞人的手势时,梅洛老师的脸因为愤怒与挫败而扭曲。
“我他妈没有犯规!”安东尼冲着裁判吼道,“他他妈的在移动!那是个阻挡犯规!你眼睛瞎了吗?!”
裁判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退开。
安东尼不依不饶,继续上前:“你们他妈的是不是收了孟菲斯人的钱?!整个系列赛都在针对我们!针对我!你...”
“哔~~~~!!!”
尖锐的哨声打断了安东尼的咆哮。
那位被指控的裁判当场吹了安东尼一个技术犯规。
就在安东尼准备和裁判开爆,即使被驱逐出场也在所不惜的时候,卡尔愤怒地冲上前来将他拽住,用他那一贯的说教口吻对安东尼大声说道:“你他妈的在干什么?!卡梅隆!比赛还没结束!你他妈的在对裁判吼什么?!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安东尼猛地转过身,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卡尔,所有的矛头瞬间调转到了他的教练的身上,有些矛盾和积怨的爆发总是在一瞬间:“丢人?你说我丢人?!看看这比分!乔治!看看这他妈该死的比分!我们正在被屠杀!在你的指挥下!在你的战术下!被一个二年级的菜鸟屠杀了28分!到底是谁在丢人?!”
乔治·卡尔从来没想到他会从安东尼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他是来解围的,他不是来吵架的,但安东尼已经疯了,他那受损的自尊驱使着他内心的恶魔向所有接近他的人开炮。
这让卡尔变成了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他压抑了整场比赛、整个系列赛、甚至整个六年合作期间的所有怒火、失望、憋屈和无奈,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了。
“我的战术?”卡尔情绪失控地咆哮道,“我的战术是让你像个白痴一样一次次单打,然后看着伊莱·徐在你头上得分?!我的战术是让你像个白痴一样踩进对方的陷阱,然后去跟裁判抱怨?!我的战术是让你把更衣室搞得乌烟瘴气,让所有人都围着你转,就为了满足你那该死的虚荣心?!”
安东尼向前一步,几乎要和卡尔脸贴着脸,“你说我虚荣心?那你的‘正确篮球’呢?!你的‘团队至上’呢?!带来了什么?带来了连续五年的首轮游!带来了今晚这场耻辱的比赛!我至少能得分!我至少能让球迷买票进场!你呢?!你除了指责我,你还会什么?!你他妈的就是个活在过去的失败者!一个永远拿不到冠军的可怜虫!”
职业篮球界最讽刺的一幕也就此发生。
那个想要阻止安东尼和裁判吵架的卡尔现在正和安东尼纠缠在一起,几乎要动手,裁判反而成了那个劝架的,随后是那些上前阻止两人发生进一步冲突的掘金球员。
“喔,卡梅隆·安东尼和乔治·卡尔发生了激烈争吵!”迈克·布林的解说罕见地停顿了一下,仿佛是直播镜头里正在上演的画面让他一时语塞,“这...这已经超出了战术讨论的范畴,这是彻底的爆发。我们看到球员和工作人员在将他们拉开.....但有些裂痕一旦公开,就再也无法掩盖了。”
杰夫·范甘迪说道:“这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在公开场合互殴的夫妻。”
范甘迪的比喻无比毒辣,却漏掉了最关键的一点.
这场婚姻的公开决裂,并非发生在破碎的家中,而是在一场被全美直播,事关赛季生死存亡的季后赛里。更致命的是,导致他们彻底撕破脸的,不是日积月累的琐碎矛盾本身,而是那个站在球场另一端,此刻正静静看着这一切的年轻人。
正是他的存在,让安东尼从一个被詹姆斯衬托得无比渺小的丹佛孤星变成了今晚的疯子;正是他无可挑剔的胜利,反衬出安东尼所谓被主流遗忘的叙事的苍白;正是他今晚半场30分、延续三节的统治级表现,像一面冷酷的镜子,照出了安东尼所有挣扎与无能为力的狼狈。
如果对手不是徐凌,安东尼或许还能用“时运不济”来安慰自己,卡尔也能用“未来可期”来维持表面的和谐。他们之间的矛盾会继续潜伏,直到某个安静的休赛期,以一份体面的新闻稿宣告终结。
但徐凌就在这里。他用一场接一场的胜利,一次接一次的羞辱,将安东尼逼到了悬崖边。于是,所有的忍耐都到了极限,所有的体面都变得可笑。这场积蓄了六年的怨气,终于找到了一个无法回避的罪魁祸首作为宣泄口——这个出口不是具体的某个人,而是那个让他们双方都无法辩驳的失败本身。
徐凌现在什么也不用做,他只是站在那里,欣赏这幕戏剧的高潮。
比赛因此中断了一分多钟,冲突平息之后,掘金队决定把安东尼换下,比赛还要继续,但已经无人关心进程,因为悬念早已消失。
安东尼冷漠地目视前方,一步步地往场下走,迎接他的只有令人难堪的沉默,摄像机的镜头紧紧跟随着他,捕捉着他的神情,就像是要从他的脸上探知他的心声似的。
但安东尼看起来只有愤怒和不满。
就在那张写满愤怒的脸经过罚球线的时候,画面中出现了另一人的身影,是孟菲斯的1号,是正准备执行技术犯规罚球的伊莱·徐,他正注视着安东尼的背影,那张先前还写满杀气的脸上,此刻竟浮起一种天真烂漫的神情,嘴角像月牙般弯起。
那绝非胜利者的宽慰之笑。
也不是能带来丝毫温暖的善意之笑。
如果非要在这一瞬而过的画面中捕捉到那笑容的含义,那么,即使是最狂热的徐凌球迷也要承认。
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邪恶的、近乎残酷的坏笑。
绝没有任何的同情与怜悯。
它休止了2008-09赛季丹佛掘金队的征程。
大概也休止了卡梅隆·安东尼和乔治·卡尔之间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
但是,一对不快乐的夫妻,一段不幸的婚姻注定是要结束的,如果非要有人结束它,那就让他来吧。
于是,孟菲斯的1号转过身去。那令人不安的笑容已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他接过裁判传来的球,手腕轻抖。
唰。唰。
两记罚球,空心入网。个人得分来到44分。
随后,灰熊将他换下。
他迈着怡然自得的步伐与比尔·沃克交接,静静地在场下等待他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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