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凌并不知道教练组在会议室里经历了怎样的争论，也不清楚雅法罗尼是顶着多大的压力做出这个决定。当他在训练前听到首发调整时，内心其实毫无波澜。
对他而言，这只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选择。
就像水流总会找到阻力最小的路径，一支球队也会自然而然地趋向最优解。
哈基姆·瓦里克不是灰熊队问题的全部，但他是灰熊队最尖锐的那个问题。
在职业生涯的第四年，新秀合同即将结束的时候，他并没有表现出一名中生代球员应有的成熟和稳重，相反，他越来越依靠原始天赋打球。
瓦里克的运动天赋令人羡慕，许多有技术而没身体的球员，如果能得到他的天赋，那必将一步登天。
可是天赋既是神的祝福，也是神的诅咒，大多数有天赋的人都缺乏对技术的雕琢，而瓦里克的问题更严重一些，他不仅缺乏必要的技术，篮球智商也没有任何成长。
结果呢，灰熊队开始推行雅法罗尼防线，这是一个对于四号位要求很高的防守体系，瓦里克勉强可以起到一个提线木偶的效果，但现在教练组又引入共识进攻，这就对锋线的进攻意识有较高要求了。
虽然阿里扎也没搞懂，小加索尔在十二月的表现堪称挣扎，但瓦里克才是最突出的那个问题，所以，听到教练组要用乔·史密斯取代瓦里克，这在徐凌看来没有任何问题。
徐凌并不知道，他的那句“我没意见”，在其他人耳中意味着什么。
今天的训练课上，徐凌的指令被执行得更加到位，队友们好像不知道今晚还有比赛，对于他发出的指示尽皆全力以赴。
徐凌渐渐回过味来，看起来他又在无形中帮别人背上了和自己无关的锅。
他刚才的表态让整件事看起来就是他的主意，就像外界所宣传的那样，教练组只是他的傀儡，雅法罗尼是他的仆人。
而且，队友们相信徐凌有理由做出这个决定。
这半个月，他们被外界质疑，徐凌就没有被质疑吗？虽然徐凌在十二月的场均得分已经达到32分，但在孟菲斯之外，对于他的领导力的质疑始终不断。
就在灰熊队从西部第三坠落到西部第七的时候，勒布朗·詹姆斯带着骑士队突飞猛进，完全已经打出了MVP的势头。
这种情况下，那些敌视伊莱的人们又怎么会无动于衷？
灰熊队其他人所面临的舆论压力是区域性的，徐凌面对的质疑是世界性的。
所以，无论于公于私，徐凌都有理由迫使球队做出人员上的调整。
这使得其他人对他更加畏惧。
也只有像贾里乌斯·杰克逊、凯尔·洛瑞和比尔·沃克这些人敢凑近些了。
米利西奇是他们中的例外。
他本来就是被下了首发的球员，当然也不会在意地位之争。
“你对今天的事情有什么想法吗？”徐凌在训练时问了他一句。
“我错了，你不是拉里·布朗。”米利西奇说，“你是勒布朗，你是宇宙的中心。”
“我可以把这当作是夸奖吗？”
“当然，绝对是夸奖。”
在无人关注的二楼角落，杰里·韦斯特默默关注着一切。
如果非要说今天这件事有幕后主使的话，那就是他。
是韦斯特要求雅法罗尼召开教练组会议，也是韦斯特在会议上要求表决替换哈基姆·瓦里克的首发，但韦斯特没有想到徐凌会呼应教练组会议的决定。
这是一个意外，但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它让决议顺利落地，瓦里克连一个“不”字都不敢说。
因为徐凌的声望和威严就摆在那。
随着徐凌领导球队的欲望越来越强，他在队内的威望也是与日俱增，今天的表态加强了他对球队的控制，所以训练场上会出现这样的画面，所有人都像以实战状态回应他的指令。
这就是迈克尔·乔丹在登神长阶上孵化的现代NBA的权力力量。
在NBA这个生态里，巨星的存在本身就会扭曲周围的一切。徐凌不需要去争取权力，权力自然会向他靠拢。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沉默、甚至每一次无心的表态，都会被无限放大，被解读，被赋予本不存在的意义。
瓦里克永远不会知道，徐凌根本不曾参与那个决定。他只会记得，当自己迎来决定命运的时刻，那个能改变一切的人站在他的对立面。
这就是现代NBA巨星的权力——它无形，却无处不在。它不需要被行使，因为它本身就改变着游戏的规则。
韦斯特看着好像正在回味权力滋味的徐凌，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寒意。
只要这个年轻人愿意，他确实可以撤换这栋大楼里的任何一个人。
当球星的权力膨胀到如此地步，整个NBA的格局将走向何方？
无论如何，改变已经发生。现在的灰熊队，急需一场胜利来证明这个决定的正确性。
徐凌似乎也已经受够了外界的指责。
等等，他真的受够了吗？
或许应该问的是：他何时真正在乎过那些媒体精心编织的叙事？
今天的训练课结束时，灰熊队的独裁者随手将球抛给比尔·沃克，开启了每日单挑环节。
乔·史密斯——这位毫无上进心却突然被提拔成首发的老将——拍手召集众人下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