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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一曲断魂,满堂鬼神皆落泪!(一更7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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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戏袍上方三寸,悬着一面巴掌大的菱花镜。

  镜面朝下,正对着血渍最浓的心口位置。

  诡异的是,镜中映出的并非戏袍,而是一个模糊的女子侧影。

  她正对镜梳妆,手持一把木梳,一下,一下,缓慢地梳理着自己的及腰长发。

  “血袍锁魂,镜影养煞。”

  陆远眼神一凝,断言道:

  “这是【镜衣双生煞】。”

  “袍子,是肉身怨念所寄;镜子,是魂魄执念所聚。”

  “破其一,另一个立刻就会狂暴失控。想彻底解决,必须同时动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许二小和王成安。

  “而且,还需要一个‘引子’。”

  “得有人,把那东西从镜子和袍子里引出来,让它们……暂时分开。”

  ……

  子时,整。

  月亮藏进了云层。

  春华苑,内外再无一丝光亮,陷入一片沉重的死黑。

  这死寂的戏园里,听不见半点虫鸣。

  陆远已换好装束。

  一身素白箭衣,利落挺拔。

  他脸上未施半点油彩,只在眉心,用朱砂点了一粒殷红如血的醒目红点。

  这既是“开天眼”的简化仪式,也是一个信标。

  在这片黑暗中,它会告诉那个东西,他在这里。

  陆远不擅唱戏。

  小时候电视里咿咿呀呀的频道,他一秒钟都不会多停留。

  可穿越后,陪着老头子走南闯北,荒山野岭里,但凡碰上个草台班子,老头子总会看得津津有味。

  陆远陪着,看着,竟也渐渐看进去了。

  毕竟这年头,实在没什么别的乐子。

  陆远不再回头,转身,一步踏上戏台。

  台口左右,九盏油灯早已点燃。

  灯油是桐油混合了松香与艾草末,火苗烧得稳定而清亮。

  在这无风的夜里,九道火舌笔直向上,将一方戏台照得通明。

  台中央,设着一张旧香案。

  案上供着一尊巴掌高的梨园祖师唐明皇木像。

  像前摆着三样供品。

  一颗鲜桃,避邪。

  三块糕饼,酬神。

  一碗清水,净台。

  “开锣。”

  陆远对台侧的许二小点头。

  许二小手腕一抖。

  “铛——!”

  第一声锣响,清越的金属声在空旷的园子里炸开,余音拖曳,久久不散。

  “铛——!”

  第二声锣响。

  陆远缓步走到戏台正中,对着台下空荡荡的观众席,也对着那冥冥中的某个存在,拱手,深深一揖。

  他朗声念白,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昔日粉墨,今日因果。”

  “一曲既起,恩怨皆说。”

  “满堂灯烛为君亮,”

  “唱罢这段,便渡冥河!”

  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上九盏油灯的火苗,齐齐向上暴涨半尺!

  火焰的颜色,由暖黄骤然转为阴冷的幽青。

  后台,那条被封网挡住的长廊深处,传来清晰的女子啜泣。

  那哭声压抑了数十年,悲苦得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终于找到了宣泄的缝隙。

  陆远开腔了。

  他的嗓音并不圆润,甚至带着一丝生涩,但每一个字都吐得极稳,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海岛冰轮初转腾,”

  “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这是《贵妃醉酒》的经典引子。

  当唱到“冰轮初转腾”时,后台的啜泣声,停了。

  当唱到“那冰轮离海岛”时,戏台上方的梁柱之间,空气开始扭曲、凝聚。

  一个淡蓝色的女子虚影,缓缓浮现。

  她穿着全套的贵妃行头,点翠头面,大红蟒袍,云肩玉带,身段窈窕。

  她的面容模糊不清,唯独一双眼睛,清晰得骇人。

  那双眼里,盛满了数十年熬煮而成的痴与怨。

  正是当年在此惨死的旦角,“小香玉”。

  她悬浮在半空,痴痴地看着台上的陆远,手指竟在无意识地跟着节奏,轻轻地点动。

  陆远继续唱,声调一转,进入了“醉酒”的段落。

  小香玉的虚影开始剧烈颤抖。

  两行浓稠的血泪,从她眼眶中滑落。

  这不是幻象。

  血泪滴落在戏台的木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每一滴,都在木板上烧灼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焦黑痕迹,丝丝缕缕的青烟随之升起。

  此时,异变陡生!

  台下,那些破败不堪的观众席间,不知何时,竟已坐满了密密麻麻的虚影。

  前排,是穿着长衫马褂、戴着瓜皮帽的老者。

  中排,是短打装扮的贩夫走卒。

  后排,甚至还有几个穿着旧式军装的兵痞。

  它们,全都是被此地煞气吸引,常年徘徊不散的“戏迷孤魂”。

  此刻,它们齐刷刷地抬起头,眼中冒出森森的绿光,随着陆远的戏文节奏,痴迷地摇头晃脑。

  有的虚虚拍着手。

  有的张开黑洞洞的嘴,做着无声喝彩的口型。

  更有几个,贪婪地伸长了脖子,对着台上那血泪烧出的青烟,做出用力嗅闻的动作。

  许二小见状,猛敲镇煞梆。

  “咚!咚!咚!”

  三声闷响,滚雷一般,震得那些虚影身形扭曲,如同水面倒影被石子砸碎。

  然而不过三息,虚影再次凝聚,甚至更多了。

  它们从座椅的缝隙间爬出,攀上过道,挂满了两侧的窗台。

  陆远心头一沉,必须加快了。

  他唱到了核心的“卧鱼”。

  这是《贵妃醉酒》的全剧高潮,贵妃俯身嗅花,姿态妖娆到了极致,也悲凉到了极致。

  这更是当年小香玉最拿手的身段。

  是她被杀时,正在排练的最后一个动作。

  就在陆远俯身的瞬间,小香玉的虚影倏然落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她悄无声息,一片羽毛般贴上陆远的后背,半透明的身体与他交叠重合。

  刺骨的寒意瞬间贯穿了陆远!

  每一个毛孔都在收缩,四肢百骸在顷刻间冻结、麻木。

  无数声音在他耳边炸开,男女老少,悲哭哀嚎。

  最清晰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呢喃,带着无尽的怨毒与凄苦。

  “杨玉环……你好苦命……”

  “陛下……三郎……你为何不来……”

  “那杯毒酒……好辣……好辣啊!我的喉咙……烧穿了……”

  “镜子……镜子里的我……为什么还在笑……”

  “袍子好重……血都浸透了……金线扎得我肉疼……”

  煞影在共鸣!

  它在借陆远的口,陆远的身,陆远的五感,重温当年被虐杀的怨念!

  陆远牙关死死咬住,舌尖泌出铁锈味。

  他体内的真炁疯狂奔涌,自丹田升起一股灼热的暖流,死死护住心脉与灵台的最后一点清明。

  他维持着“卧鱼”的身段,唱出了最后几句戏文。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反倒透出一种更深的凄怆。

  “人生在世如春梦……”

  “且自开怀饮几盅……”

  当颤抖的尾音落下,小香玉的虚影,从他身上飘离。

  她呆呆立在台上,血泪已止,眼中那浓稠如墨的怨毒,终于化开了一丝。

  她茫然四顾,像是在一场横跨数十年的噩梦中惊醒,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身在何处。

  就是现在!

  台下的王成安动了!

  陆远唱出最后一句时,他已如狸猫般潜入戏台夹层。

  他戴着特制的金丝手套,掌心用金箔、朱砂、雄黄层层加持,一把捧起了那件染血的贵妃袍。

  刚一离地,袍子竟如活物般剧烈扭动!

  王成安双臂青筋暴起,死死抱住它,口中急念净衣咒,袍子的挣扎才稍稍减弱。

  同一时刻,后台的许二小也动手了!

  他扯下背上那块在三年雄鸡血里浸泡七天七夜,又在烈日下暴晒四十九个正午的厚绒布。

  他一个饿虎扑食,将那面裂痕铜镜整个死死裹住!

  “呜——!!!”

  镜中爆发出刺破耳膜的尖啸,是万千琉璃齐碎之音!

  镜面裂缝处,腥臭的黑血疯狂涌出,瞬间浸透了绒布。

  鸡血布上的至阳之气与黑血中的阴煞激烈对抗。

  爆出“噼啪”的密集炸响,牢牢将所有污秽锁在布中,一滴未漏!

  陆远快步下台,脚步虚浮,煞气附体的后遗症让他一阵阵发冷。

  他从王成安手中接过仍在震颤的血袍,走到院子中央。

  那里,早已用檀香木柴堆成标准的八卦形,“离”火位正对南方。

  他将袍子平铺在柴堆之上,那猩红的颜色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陆远从怀中取出一面崭新的小圆铜镜,镜背刻着“破妄归真”四个古篆。

  他左手持镜,对准柴堆上的血袍。

  右手,点燃了火折。

  “红尘旧衣,业火涤清。”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夜里,字字清晰。

  “镜花水月,俱归空明。”

  火折,落下。

  “焚!”

  “轰——!”

  火焰冲天而起!

  血袍在火中如垂死之蛇般疯狂扭动,迸出两团浓稠的黑气。

  黑气在半空拉长,扭曲成两只哀鸣的凤凰形状。

  但随即被火焰中升腾的金色符文死死缠住,一点点拖回火中,吞噬殆尽!

  血渍燃烧时发出“滋滋”的怪响,冒出的烟雾,竟在空中凝成一个模糊的京剧脸谱。

  杨贵妃的醉妆,腮红浓艳如血。

  火堆旁,陆远手中的新铜镜里,景象开始变化。

  先是跳跃的火焰。

  接着火焰变得透明,镜中浮现出一个梳着古髻的年轻女子,面容清秀。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淡青衫子,不再是那身华丽的贵妃袍。

  脸上没有浓妆,只有一双干净的眉眼。

  她看着镜外的陆远,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丝羞赧。

  她敛衽,屈膝,对着陆远,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礼毕,她直起身,身影渐渐淡去。

  镜面恢复如常,只映出跳跃的火焰,和陆远那张略显苍白的脸。

  戏台上,小香玉的虚影已近乎透明。

  像是晨曦下的露珠,一触即破。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困住她数十年的戏园,看了看斑驳的柱子,褪色的绣帘,空荡的座椅。

  然后,她转过身,朝着日出的方向,微微颔首。

  她的身形,化作了无数蓝色的光点,细小如尘,莹莹如星。

  它们在夜风中飘散,越来越淡,最终彻底融入漆黑的天幕,再无踪迹。

  台下,那些“戏迷孤魂”的虚影,此时也纷纷起身。

  那带着瓜皮帽穿长衫的老者拱手作揖。

  短打的汉子抱拳致意。

  穿军装的兵痞也笨拙地敬了个军礼。

  随后它们的身影一一淡去,化作褪色的水墨。

  最后消失的,是前排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孩子虚影。

  他甚至回头,对着空无一人的戏台用力挥了挥手,才蹦跳着,隐入黑暗。

  观众席,重归空荡。

  只有破败的座椅,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

  呼~

  做完这一切的陆远,忍不住长出一口气浊气。

  终于弄完了。

  随后揉了揉腰,这唱半天大戏,给自己这腰扭得。

  看了看旁边开始自觉做善后工作的许二小跟王成安,陆远很满意。

  这俩家伙现在也是越来越像样了。

  不用多久,怕是就不用跟着陆远,而是能够独自带队了。

  随后,陆远从怀中掏出那枚老旧的黄铜怀表,打开一看。

  哎呦我草!

  怎么凌晨两点了!

  两个大美姨不会在外面冻成冰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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