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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死尸压活引!(6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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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镜里那层最深的脸,正在慢慢睁开眼。

  不是一下子掀开,也不是猛地亮出来,而是极轻、极慢地,从一条细缝里往外渗出一点灰白的光。

  那光不亮,却叫人浑身发冷,像是深山老坟里埋了百十年的冷气,终于被人从土底下掀开了一角。

  陆远看得分明,后背的汗一下就凉透了。

  他不是头一回见邪门东西,可这回不一样。

  先前那些门外的湿脸、门板上的壳、地下翻身的眼胎。

  虽说凶险,却总归还在“局”里,还能用盐、朱砂、黑灰、灯火、尸身去压,去引,去骗。

  可镜子里这一层,明显已经不是单独能拿凡间东西轻易按住的玩意儿了。

  那是一张“统口”的脸。

  像是这整片邪气根系上的主骨,前头那些脸、壳、胎、路,都是从它身上分出来的一截一截须子。

  “都别看镜子。”

  陆远声音很低:

  “看了容易被它认气。”

  宋清禾手里的灯差点一抖,立马把眼神移开,死死盯着桌面上的油点,不敢再往镜面上瞅。

  周衡抹了把额头的汗,嗓子都有点发紧:

  “这东西到底是个啥?”

  “邪神?”

  “还不是。”陆远没挪眼,只盯着黑镜里那张渐渐睁开的老脸轮廓:

  “邪神本体未必这么好见。”

  “这更像是它留在地底的一张旧口,一张主脸。”

  “它不是来现身,是来借镜照路。”

  “照路?”王成安一愣,“照啥路?”

  陆远没答他,只是忽然把目光转向门口。

  门板上那只黑手还悬着,五指像五根细黑钉,正沿着门缝一点点往里试。

  可那手试得极慢,像是也在怕,怕门槛底下的盐,怕镜面里的光,怕局心那团半露不露的眼胎。

  地底那只胎足印此时也没有再往外拱,反而缩住了半寸。

  地砖下头那点细白的光被黑镜一照,竟像活物一样抖了抖,仿佛在躲。

  陆远心里立刻明白了。

  “它们怕镜。”

  他低声道:

  “照魂镜不是拿来照人的,是拿来照邪口的。”

  “铁算盘把这玩意儿藏在墙里,不是防人,是防这地窖底下最深的那口东西出来认门。”

  说到这儿,他忽然往前半步,伸手把镜子背面那三圈干裂的红线捏了一下。

  红线一碰,竟发出极细的一声“吱”。

  像有极老极旧的筋皮,被人硬生生扯住了。

  陆远目光更冷:

  “这镜子还能用。”

  “成安,朱砂。”

  “二小,盐。”

  “周衡,把铁算盘尸身往后拉三尺。”

  “林照玄,黑木牌别松,压住地底那点光。”

  “清禾,灯往镜后照,别直接对着脸。”

  几人一听,立刻照办。

  王成安手快,早把朱砂罐抓过来,拇指一挑,朱砂便簌簌落在镜沿上,红得发厉,像一圈刚划开的血口子。

  许二小则两手并用,把盐往镜子四周撒了一圈,盐粒落地细碎,和朱砂一红一白,正好把镜子围住。

  周衡和王成安一起拖铁算盘尸身,硬生生往后挪了三尺。

  铁算盘的脚尖擦过地面时,竟带出一点轻轻的“沙”声,像是土底下有无数细小的嘴,在咬那层皮肉。

  周衡咬着牙,额头青筋都浮了起来:

  “这老东西真沉,跟拽石头似的。”

  “沉就对了。”陆远道,“他身上还有路气没散。”

  铁算盘尸身一动,门外那只黑手果然跟着缩了缩,像是失了准头。

  而地底那点白光,却趁着这一空档,猛地跳了一下。

  “噗。”

  像针尖扎进纸里,一下透了个洞。

  陆远瞳孔骤缩,喝道:

  “林照玄,压!”

  林照玄早就半跪在地,双手压着那半截黑木牌,见状立刻往下一沉。

  黑木牌“咔”地一声死死按住地砖,底下那股白光硬是被压得一缩,连那道细细的眼缝都差点合上。

  可就在这时,黑镜里那张最深的脸,忽然动了。

  它不是抬头,也不是张嘴,而是极轻地往前一“贴”。

  那动作说不出的怪,像是隔着一层水,一层泥,一层皮,慢慢把自己往镜面上涂。

  镜面立刻起了一层雾。

  雾里,那张脸的轮廓越发清楚了些。

  脸瘦得厉害,颧骨高,嘴角却极大,裂口一路拖到耳根,像是笑,也像是裂。

  眼睛细长,眼皮耷拉着,偏偏眼白里一圈圈纹路极密,像无数线头缠成的网。

  最怪的是,那张脸的额心处,竟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黑窟窿。

  像曾经被人钉过,又像本来就长着一只不见底的孔。

  陆远只是盯了一息,心里就猛地一沉。

  “铁算盘没说完的那一段路,怕就是从它这儿出去的。”

  他缓缓道,“这张脸,是路脸。”

  “所有借门、借地、借名的脏东西,最后都得从这张脸上过一遍。”

  周衡听得头皮发麻:

  “这不成了老祖宗了?”

  “差不多。”陆远道,“但还不是真身。”

  “真身若在,镜里这张脸不会只是照出来这么简单,它早该透镜出来了。”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响起极轻极轻的一声“咔”。

  像是指骨关节轻轻一错。

  紧接着,门板上那只黑手猛地往前一插,五指竟从门缝里挤进来半截。

  “它想破门!”

  王成安厉喝一声,手里朱砂顺手就朝门缝甩去。

  朱砂啪地炸在门板上,黑手立时抽了一下,像是被烫着了,手背上冒起一缕很淡的白烟。

  可也就在同一刻,地砖下那点白光又猛地一跳。

  竟和门外那只黑手隔着门板、地砖、黑木牌、盐线,在同一条线上对撞了一下。

  “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在地窖里头传开。

  不响,却极沉。

  像一口埋在土里的大钟,被人从极深处敲了一下。

  陆远脸色骤变,立刻意识到不对。

  “它们在合路!”

  “门外那只手,不是单独的壳!”

  “它是在给底下那口眼递身子!”

  “递身子?”周衡一怔,“咋递?”

  陆远没空细讲,直接喝道:

  “把镜子翻过来!”

  “快!”

  王成安一惊:

  “翻镜子?”

  “对,镜面朝下,背朝上!”

  “让它看不见路!”

  几人立刻照办。

  可这黑镜沉得邪门,四个人一齐使劲,才刚把镜面撑起来半寸,

  镜里那张脸却猛地一缩,像是察觉到不妙,眼皮倏地抬了一下。

  那一抬,整个镜面都暗了半截。

  陆远手里短刀已然出鞘,刀尖在朱砂圈外一划,割出一道极浅的血痕。

  他把指腹往血痕上一抹,低低喝道:

  “借阳封镜,借血断路!”

  说完,一把将血抹在镜背红线之上。

  “嗤——”

  红线遇血,竟像活了一般,一节一节鼓了起来。

  周衡看得牙根发酸,忍不住道:

  “这镜子咋跟活物似的?”

  “不是镜子活。”陆远道,

  “是里头那口气没死。”

  “铁算盘用自己的血、旧路、压门钉、路灰,硬给它拴了个壳。”

  “壳一松,里头的东西当然要翻。”

  他说着,忽然瞥见黑镜边缘竟慢慢渗出一点黑水。

  那黑水稠得像墨,腥气极重,滴落到地上后竟不往散,而是凝成一粒粒小黑珠,像眼珠,又像虫卵。

  “别碰!”

  陆远喝了一声,

  “那是照路渗出来的阴汞。”

  “沾上就会跟着它走。”

  许二小吓得往后一缩,差点踩到盐线,还是宋清禾低声提醒了一句,他才险险站住。

  而那黑水珠一落地,门外的黑手竟也跟着微微一颤,像是得了什么信号。

  下一息,门板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笑声。

  那笑声不是人笑,倒像喉咙里挤出来的气泡,咕噜咕噜地滚着,

  笑里带着水腥气,叫人听着头皮发炸。

  “陆哥儿。”王成安咽了口唾沫,

  “它笑啥?”

  陆远没立刻回,眼神却更冷了。

  “它不是笑。”

  “它是认出来了。”

  “这镜里头,有它以前走过的旧路。”

  此时黑镜上的雾更重了,里面那张路脸的额心黑孔也越发清楚,像一口老井。

  井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慢慢往外探,先是一线白,再是一点灰,最后竟隐隐显出一只极小极小的眼。

  那眼很小,黑得发亮,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外头。

  陆远心里猛地一紧。

  那不是镜中脸的眼。

  那是“有人”在镜后头看。

  “后头还有一层。”

  他沉声道,

  “镜中镜。”

  “铁算盘藏这东西,不止锁了一张脸,还封了一口更深的口。”

  话刚说完,镜面忽然“叮”地一响,像有什么尖物从里头轻轻碰了一下。

  紧接着,镜里那张脸的嘴角猛地一扯,竟像要从雾里笑出来。

  “先退!”

  陆远立刻喝道,

  “把镜子往地上扣!”

  “别让它对门!”

  几人赶紧用尽吃奶的劲,把黑镜镜面朝下,重重按在地上。

  “咚!”

  镜子落地的一刻,整个地窖像都跟着沉了一沉。

  可也就在这时,门外那只黑手忽然狠狠一抓,门缝里传出一声细锐刺耳的刮响。

  同时,地底那点白光也猛地蹿起半寸,白得几乎刺目。

  黑镜被压在地上,镜背上的红线却还在一节一节鼓动,像有人在里面拿指甲顺着线头往外爬。

  陆远两眼一眯,忽然抬脚,在镜背朱砂圈上一踏。

  “啪!”

  他这一脚踏得极准,正踩在红线交叉的最中心。

  顿时,镜背上那点鼓动的线头像被生生踩断,里面传来一声极细极细的尖叫。

  “嗷——”

  那叫声不似人,也不似兽,倒像胎里未成形的东西被硬生生扯了半口气。

  与此同时,地底白光骤然一黯,门外那只黑手也猛地往后一缩。

  屋里头所有人都被这一下震得一愣。

  可陆远没停。

  他趁势左手一翻,将短刀刀柄朝下,重重钉进黑镜边缘。

  右手又抓起一把盐,直接顺着刀柄往下一泼。

  “给我封!”

  盐粒遇着朱砂和血线,竟“噼啪”作响,像在烧。

  黑镜底下那口气被这一封,居然短暂地静了。

  静得太快,反倒不对。

  陆远心头一凛,立即低声道:

  “都小心。”

  “它不是认输,是换壳。”

  “换壳?”林照玄眼神一紧。

  陆远慢慢抬起头,看向镜子、门板、地砖三处。

  “门外那只手,刚才不是乱抓。”

  “它在给地下那口眼送‘皮’。”

  “黑镜里那张路脸,刚才不是笑。”

  “它是在把后头的统口打开。”

  “眼下镜子被咱们扣住,它们走不了直路,八成要往别处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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