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整个石道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
白棺剧烈一震,抬棺的那两道白影同时僵住,脚下却并未停步。
反倒像被看不见的线往前牵扯,膝盖硬生生一弯,竟齐齐跪了半寸。
棺底接地的一瞬,林照玄那道雷便已落下。
“轰——”
不是天雷轰顶那种炸响,而是一声极沉、极闷、像雷霆砸入厚土里的震响。
青白雷光从令中直泻而出,没走半空,而是沿着石面蔓延,瞬息便爬到了白棺脚下。
那口纸扎棺材立刻像被火烫了一样,棺脚边缘“嗤”地冒出一缕白烟,糊棺的白纸竟在雷光中迅速发黑。
“起!”
林照玄猛然一喝,额角青筋都跳了起来。
雷光顺着棺脚往上钻,白棺表面糊的那层纸皮立时炸开一道裂口。
里头竟哗啦一下抖出一把把细细碎碎的纸钱。
纸钱不是寻常新糊的,而是旧得发脆,边沿发黄,许多边角甚至已经被阴潮浸成了墨色。
它们一被雷气冲开,立刻像一群无头的灰蝶,在半空乱飞乱撞。
可还没等众人松气,那两盏白灯笼却同时一沉。
灯面上“奠”字一抖,黑墨竟像是活过来一样,沿着灯纸边缘往下淌。
白灯里头忽然亮起两点细小的红光。
“别看灯!”
陆远厉声道。
可话音未落,周衡还是被那红光晃了一下。
就那一下,他眼前陡然一花。
一阵阴风仿佛从脚底倒灌进来,耳边竟不知怎地响起了吹唢呐的声音。
呜哇、呜哇——
那调子又尖又长,像从山口外头吹进来的,又像就在他脑子里转。
周衡脸色一变,脚下竟不自觉往前挪了半步。
宋清禾离他最近,见状忙一把扯住他袖口,急声喝道:
“周师兄,醒神!”
她说着,左手已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符,右手拇指食指一夹,飞快将符折了三折,口中念道:
“灵光一点,照我心神。”
“邪音不入,妄念不生。”
“祖师在上,护我真元!”
“敕!”
黄符“啪”地一下拍在周衡额前。
周衡浑身猛地一颤,眼底那层迷茫瞬间散去。
整个人像从冰水里捞出来似的,打了个激灵,后退了半步,脸色铁青。
“娘的……”
他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
“这铃声会勾魂。”
陆远眼神扫过去,冷声道:
“它不是勾魂,它是在试你们的心窍。”
“红白双煞,最怕的不是打,是乱。”
“你们若一乱,它便能借乱而入。”
说话间,那口纸扎白棺已经被雷火逼得往后一退,抬棺的白影也各自一晃,像是脚下踏空,却又顽固地没有散开。
而与此同时,石道两旁的红布彻底活了。
几十条红布像被一口无形的气顶了起来,在半空里乱舞、乱缠,彼此交错成一张巨大的红网。
生生把石道上方的天光都遮薄了一层。
下一刻,红网里忽然垂出许多细长的人影。
那些人影不高,身形僵直,头戴红花,身披彩帕,脸上像是涂了大块大块的胭脂,白得吓人,红得刺眼。
它们脚不沾地,悬在半空里一晃一晃,像一排被吊着的纸人新娘,偏偏每一个都咧着嘴,笑得极为诡异。
“喜煞……”
宋清禾倒吸一口凉气。
陆远目光如刀:
“不是普通喜煞,是‘阴婚喜煞’。”
“有人把婚丧两道都摆在这儿了。”
周衡听得头皮发炸:
“阴婚?”
“这地方怎么还会有这个?”
陆远一边盯着那一排红影,一边飞快道:
“民间有些地方,死了没成亲的男女,要给配阴婚,免得魂孤魄散。”
“可这野人沟里不是正经配阴婚。”
“这是拿红纸、彩帕、花轿、喜灯,去喂那底下的东西。”
“白棺接魂,红婚招煞。”
“一个送你上路,一个诱你留命。”
“看着像喜事,实则是索命的套子。”
陆远话音刚落,那些红影便齐齐朝众人侧过脸来。
那一瞬,所有人都看清了。
它们的脸并不完整。
有的只有半边脸,另一半像被火燎过,黑得发焦。
有的干脆是纸糊出来的脸,嘴角用红笔勾得极长,眼睛处却是两个黑洞。
还有几个最前头的,脸皮下竟隐约透出骨形,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缝成了人形。
宋清禾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站住。
陆远却已踏前一步,右手变诀,左手屈指一弹,喝道:
“甲乙丙丁,四方列明。”
“朱砂为引,火铃为兵!”
“阳火借我,破汝阴形!”
“太上敕令,急急如律令!”
随着陆远话音一落,许二小急忙把早就备好的火折子一擦,嘶地一下点亮了掌心里的一小撮松明火。
陆远看也不看,脚下斜跨一步,竟直接借那火光在地上画出一道短短的破煞线。
那线不长,只三尺上下,线头却正正对着红影最密处。
“宋清禾,封住右路!”
宋清禾听得明白,立刻抬手将太极封煞盘往胸前一按。
盘中黑白玉片微微一转,她随即咬破食指,以血点盘心,口中疾念:
“太极分判,阴阳归中!”
“煞退千里,鬼避三重!”
“封!”
那枚太极封煞盘霎时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铜铃,却比铜铃沉得多。
一道微不可见的黑白晕光从盘中荡开,正好拦住石道右侧扑来的两条红布煞线。
那两条红布一触晕光,立时像蛇碰了雄黄,猛地一缩,竟发出“嗤嗤”两声细响,边缘冒出黑烟。
“好!”
陆远低喝一声:
“就这样,别让它近身!”
可阴婚喜煞最是阴损,见正面扑不得,竟立刻换了路数。
前头那口白棺忽然“咚”地自己响了一声。
随后,棺盖边缘缓缓向上抬开,一只纸糊的手,从缝里慢慢伸了出来。
那手细白细白,指头却长得过分,指甲上还涂着鲜红的朱砂,看着就像是刚从棺里爬出的新娘子。
紧接着,第二只手也伸了出来。
随后是一截手腕,一抹白袖,一点红花。
众人只觉头皮一麻,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陆远却在这一刻,眼底寒光一闪。
“要起尸了。”
陆远当即反手抽出一柄短刀,刀身一翻,竟露出里头一层细细的雷砂嵌纹。
这不是寻常刀,是一把受过雷火熏炼的破煞短刃。
这自然是从系统空间里面拿的!
如今到了这个地步,自然不能再跟刚才那般藏着掖着,要提早拿出来厉害的东西准备拼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