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马牌撸子,是琴姨送的。
陆远当时接过这把枪,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它的第一颗子弹,是用在沈济舟身上。
说实话,刚才这一枪,陆远是能直接爆掉沈济舟脑袋的。
但,自然是不能这么干的。
陆远只是要赢这场挑战,又不想要沈济舟的性命。
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场挑战已经是陆远赢了。
因为那一枪若是上抬三寸,此刻他手臂上的血窟窿,就会出现在他的头颅上。
当然,这话也不能说的这么绝对。
若非“问天挑战”的规矩束缚,陆远早死了八百遍了。
而且若不是挑战的规则限制,沈济舟也不会只能待在擂台内硬抗。
此刻,沈济舟的身体剧烈一震,仿佛被无形的雷霆劈中。
他缓缓转头,视线穿过崩塌的废墟,死死钉在远处的陆远身上。
陆远依旧瘫在那,七窍淌血,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陆远的嘴角,扯出一个虚弱却得逞的笑容。
几乎是同时,沈济舟头顶那枚苦苦支撑的道果光球,猛地一颤!
向上推进的势头,戛然而止!
沈济舟低头,看向自己血流如注的右臂。
一个狰狞的血洞,正在汩汩冒血。
若是平时这种情况,对于他这样的修行者来说,倒还好。
只需真炁运转,片刻便能止血愈合。
但现在——
他正在与人皇印对峙!
他毕生的道果,他全部的心神,他所有的真炁,都凝聚在那一枚光球之上。
与那苏醒的人皇意志进行着最原始的角力!
身体任何一处,都是战场。
这一枪,无异于釜底抽薪!
道果光球的光芒开始疯狂闪烁,原本稳固的旋转变得紊乱不堪。
原本向上推进的势头,停滞了。
然后——
开始下坠!
人皇印似乎感知到了对手的虚弱,印身嗡鸣!
一股比先前更加狂暴的镇压之力,如天河倒灌,轰然降临!
噗!
光球被瞬间压落三寸!
沈济舟的双臂发出不堪重负的颤抖,右臂的伤口中,随着鲜血喷涌而出的,是他正在疯狂外泄的道果之力!
他就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
真炁、神魂、意志,正顺着那个血窟窿,无可挽回地流逝!
沈济舟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名为“绝望”的情绪。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光球之上!
光球光芒暴涨!
可也仅仅是一瞬。
因为他的右手,已经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发力了。
那贯穿的伤口,破坏了他右臂的经脉运转。
真炁运行至此,便会受阻、紊乱、外泄。
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发挥出之前五成的力量!
五成。
对于与人皇印的对抗来说,五成,远远不够。
那枚光球,开始一寸一寸地下坠!
三寸!
五寸!
七寸!
一尺!
沈济舟的双腿开始弯曲,膝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的脊柱,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哀鸣着,即将崩断!
他的七窍,血流如注!
但他依旧咬牙坚持,用那双已经开始发抖的手,死死托住那枚光球!
他不能倒!
他是沈济舟!
他是关外道门最高的山!
沈济舟仰天长啸,声如困兽:
“下三滥的手段罢了!!!”
啸声未落,他的双手再次发力!
那摇摇欲坠的光球,竟被他硬生生又顶回了三寸!
看到这一幕的陆远,当真是彻底傻了。
这……
这沈济舟……是他妈的怪物吗!!
都这样了!
还……还能给顶回去三寸?!!
陆远简直不敢想,这沈济舟倘若是手持法器的全盛姿态……
这……
这就是大天师的实力吗?!
不……
这肯定不单单是大天师了……
当然,沈济舟这样做,是有代价的!
他的右手小臂,那贯穿的伤口处,猛地炸开一团血雾!
经脉,断了!
沈济舟闷哼一声,整条右臂剧烈颤抖,再也无法保持之前的诀印!
那枚光球,瞬间失去平衡!
光芒疯狂闪烁,旋转彻底紊乱!
人皇印,抓住了这个机会。
那股镇压之力,如同天崩地裂,轰然砸下!
光球,碎了!
不是被击碎,而是被镇压之力强行碾碎!
化作无数光点,四散飞溅!
沈济舟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被那股反震之力轰得连退数步!
他的右手,无力地垂落。
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滴在废墟之上。
但他依旧站着。
依旧用那只完好的左手,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防御。
人皇印,悬浮在他头顶上方三尺之处。
那股镇压之力,持续不断地压下。
现在可以说是胜负已分!!!
沈济舟已经无力回天了!!
陆远刚想松口气。
却看见沈济舟的双眼骤然圆睁,布满血丝的眼球中迸发出最后一丝疯狂的光芒。
他的右手小臂上,那个血淋淋的窟窿正在疯狂涌血,但他还有左手!
那只左手,猛然探出!
一把抓住正在崩散的光球碎片!
它们正在从他指缝间流逝,正在被那股镇压之力碾碎、抹除、归于虚无!
沈济舟怒吼一声,左手五指死死收拢,竟将那些即将崩散的碎片硬生生重新捏合在一起!
血肉之躯,触及道果碎片,瞬间皮开肉绽!
他的左手掌心,鲜血狂涌,深可见骨!
但那枚光球,竟然真的被他重新凝聚了起来!
虽然比之前小了三分之一,虽然光芒黯淡了大半,虽然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但它还在!
“给!我!起!!!”
沈济舟仰天怒喝,声震四野!
用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托着残破的道行,再次迎向天空!
光球,颤巍巍地,向上推移!
瘫坐在远处的陆远,瞳孔猛然收缩。
这老东西……
都已经是这种地步了,竟然还能反抗!
他还在撑着。
用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用那枚残破不堪的光球,用他那已经油尽灯枯的身体,死死撑着。
但……
终究是徒劳了。
陆远那毫无征兆的一枪,实在是太致命了。
毕竟,谁也想不到,这道门之间的斗法,竟然会有一方掏出来一把马牌撸子。
这实在是有点儿不要脸了。
沈济舟的右手,垂落在身侧。
那贯穿的伤口,依旧在流血。
鲜血顺着手臂滴落,滴在废墟上,洇开一朵朵猩红的花。
而每一次流血,他的气息就弱一分。
每一次流血,那枚光球就黯淡一分。
每一次流血,人皇印就下压一分。
一息。
两息。
三息。
沈济舟的光球,开始下坠了。
不是他不想顶,是他的右手,正在将他拖入深渊。
那贯穿的伤口,就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疯狂地吞噬着他的真炁、他的气血、他的生命。
每一次他想要发力,就有更多的力量从那伤口处流逝。
他的左手再强,也补不上右手的窟窿。
人皇印,再次下压。
这一次,不再是缓缓的下压,而是……
决堤!
那股镇压之力,如同天河倾泻,轰然砸下!
光球,碎了!
这一次,是真的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