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雷符……”
他盯着剑身某处,喃喃道:
“藏于木纹之内,与木质浑然一体,这是以‘雷火淬纹’之法炼制。”
“符成之后,再以秘法隐去痕迹。”
“非精通此道者,绝看不出端倪。”
他又看向剑格处那枚小小的铜镜。
“这镜……”他眯起眼。
“不是装饰,是‘照妖镜’的化用。”
“镜面虽已氧化,但若是遇上邪祟……”
“只需以真炁催动,此镜便能映出对方本相,无所遁形。”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剑首。
那里隐约可见一道极细的刻痕。
“都天法主印……”
他气息微凝。
“刻于剑首,隐于纹饰。”
“这是‘印剑合一’之法。”
“持此剑者,若通晓都天法主相关科仪。”
“便可借印力加持,使剑威倍增。”
陆远站在旁边静静听着。
沈济舟说得差不多了。
陆远却是眯着眼,笑道:
“师伯,您说错了。”
嗯?
陆远的话一说完,沈济舟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从剑上移开,落到陆远脸上。
沈济舟刚才完全痴迷了进去,刚才看起来是跟陆远说话,但其实是自言自语。
此时,沈济舟的眼神里,有被陆远打断的不悦。
更有被小辈冒犯的薄怒。
毕竟他沈济舟是谁啊?!!
这世上有谁能比他沈济舟更懂得顶格法器啊!!
开什么玩笑!!
此时,沈济舟轻挑眉毛,望向陆远道:
“哦?”
“哪里错了,还请赐教。”
说是赐教,但沈济舟的表情就一句话。
你他妈懂个屁!!
陆远却不看沈济舟,而是指着剑格处那枚小小的铜镜,笑道:
“这并非是什么照妖镜。”
陆远望向沈济舟,他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此物,名为‘锁龙睛’。”
沈济舟一愣。
这个名字,他闻所未闻。
“锁龙睛?”
陆远直接点头,认真道:
“没错。”
随后,陆远指向法剑的剑身,认真解释道:
“师伯请看,此剑剑胎乃千年雷击枣木,性属纯阳。”
“本是炼制雷法神兵的上上之选。”
“但炼制此剑的前辈高人,却反其道而行之。”
“在剑胎之内,嵌入了‘都天法主印’与‘北极驱邪院敕令’这两道至阴至煞的真形。”
“一阴一阳,本该互斥互冲。”
“稍有不慎,便是剑毁人亡的下场。”
“而这枚‘锁龙睛’,便是调和阴阳,镇压煞气的关键。”
“它并非凡铜所制。”
“而是以深海蛟龙……呃,就是深海里的大鱼,鱼鳞磨粉。”
“辅以七七四十九种秘药。”
“在地肺毒火中炼制九九八十一天方能成型。”
“其功用,并非‘镇魂’,而是‘上锁’。”
“锁住的,是‘都天法主印’中那股毁天灭地的杀伐之气。”
陆远侃侃而谈,声音平稳。
静室内,却是一片死寂。
沈济舟脸上的表情,有些发愣。
陆远说的太专业了,听起来也不像是胡诌,一时间倒是给沈济舟听愣了。
但从心里,沈济舟是完全不信的。
还是那句话,你陆远懂个锤子!!
你要说你修行速度快,那沈济舟不跟陆远犟。
毕竟,就算是自己闺女都比不上陆远。
但是要说鉴赏宝物的能力嘛……
那你陆远赶紧往旁边稍稍吧!!
他沈济舟玩顶格法器的时候,别说你陆远了,就算是你陆远的亲爹都不知道生没生下来呢!!
陆远知道沈济舟不相信,当即道:
“师伯,您凑近这小铜镜仔细看看便知道了!”
沈济舟皱眉看了陆远一眼后,最终,将这小铜镜端到自己面前来。
一时间,沈济舟恨不得把眼睛贴到那枚所谓的“锁龙睛”上。
很快!!
他看到了!
在那层灰翳之下,他看到了一丝极淡的,鳞片状的纹路!
而且,这枚“镜子”给他的感觉,也确实与他所知的任何照妖镜都不同!
那是一种……极致的内敛,仿佛里面封印着一头远古凶兽,稍有异动,便会破封而出!
他之前只以为这是照妖镜,却从未想过,其根本功用竟是如此!
这……这完全颠覆了他对法器炼制的认知!
“这……这怎么可能……”
沈济舟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些理论,别说见了,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武清观传承千年,藏经阁内的典籍浩如烟海,却从未有过关于“锁龙睛”的只言片语!
陆远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心中暗笑。
你沈济舟是个浸淫顶格法器的超级大佬,但我陆远可也不是个没见识的小子!!
甚至真要论见识,陆远有【斩妖除魔】奖励的一本《天工》,里面记录了各种顶格法器。
要论对顶格法器的见识?
哼哼!
沈济舟!
你差远了!!
陆远的《天工》宝典,记载了从上古至今几乎所有法器的炼制之法与隐秘。
这等知识储备,对于沈济舟而言,无异于一场认知层面的雪崩。
堪称降维打击。
“所以。”
陆远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如洪钟大吕,将沈济舟从失神的震撼中猛然敲醒。
“催动此剑,绝不能靠寻常真炁灌注。”
“若以蛮力催之,‘锁龙睛’会在瞬间崩碎。”
“届时,‘都天法主印’中封印的滔天煞气彻底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沈济舟喉头滚动,发出了一声极其干涩的吞咽。
还有这等法器?
竟是连真炁都不能用?
那……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陆远,那眼神里除了惊疑,竟还多了一丝……请教的意味。
“那……此剑该如何催动?”
而在说这话时,沈济舟眼中,更是隐隐有一丝期待,该不会是……
陆远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微微一叹,神情中带上了几分高深莫测。
“需以一道特定的‘玄元敕令’为引,心神合一,方能与剑中真形产生共鸣。”
“人,剑,令三者合一,才可催动其万一神威。”
沈济舟眼中的那缕微光,轰然炸开!
期待,瞬间变成了炽热的精芒!
“敕令?!”
他第一次在陆远面前,毫不掩饰自己情绪的剧烈波动。
陆远心中了然。
成了。
对于沈济舟这等浸淫法器一道的大宗师而言,寻常的神兵利器,不过是锦上添花。
可这种需要“敕令”才能驱动的古老法器,其意义完全不同。
这事儿怎么说呢……
举个例子,在地球上,汽车已经发展到电车了,并且档位什么的从最开始的手动挡到自动挡。
以至于陆远穿越前,地球上已经更是出现了智驾。
小蓝灯一开,悠哉悠哉。
绝大多数人都拒绝不了这种变化。
之前的什么BBA,少年时的梦想,现在跟冰箱彩电大沙发一比,纯纯成了老咕噜棒子。
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更先进的汽车。
但还是有一小撮人,或者说是狂热的汽车文化爱好者。
非但不喜欢新能源,连正常的油车都不喜欢。
他们喜欢的是那种最古早的老爷车,那种纯机械风格的老车!
再比如地球上的武器,武器很多很多,什么自动步枪,半自动步枪,各种乱七八糟的。
但也还有一小撮人,就喜欢老枪。
喜欢二战时拉栓步枪的节奏感,喜欢M1加兰德的那一声叮。
更甚者还有喜欢燧发枪的!
而这柄“玄元斩邪律令”对于沈济舟来说,便就是如此!!
对于这个世界的修行者而言,对于沈济舟而言。
舍弃了当下威力巨大,催发便捷的符宝,反而去苦苦钻研那些早已被淘汰,仪式繁琐的上古禁法。
他们追求的,早已不是单纯的威力。
这柄必须用敕令催化的玄元斩邪律令,对于沈济舟来说、
就是一种寻根溯源的“道”,一种掌控失落传承的无上成就感!
这柄“玄元斩邪律令”,就是沈济舟的“道”!!!
特别是,这还是一把顶格法器中的顶格法器!!
这就好像是什么呢……
好像是历史文学爱好者,找到了那枚传说中的玉玺……
那枚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玉玺!!
“不瞒师伯。”
陆远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副惋惜之色。
“晚辈机缘巧合,也只得了这敕令的上半阙。”
“至于下半阙……”
“至今遍寻无果,实乃平生一大憾事。”
沈济舟的呼吸,陡然一滞。
上半阙!
哪怕只是上半阙,也足以推开一扇他从未见过的,通往上古秘法世界的大门!
他看着陆远,嘴唇翕动,那句“能否让老夫一观”已在舌尖滚动,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强大的自尊心死死摁了回去。
不行!
绝对不行!
自己是谁?
武清观观主,关外道门执牛耳者!
怎能如此低声下气,去开口求一个黄口小儿!
可那心里的痒,却像有亿万只蚂蚁在啃噬,让他如坐针毡,坐立难安。
陆远将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挣扎都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晚辈倒是觉得,这或许是个天大的机缘!”
“武清观传承千年,藏经阁内孤本秘籍浩如烟海……”
“说不定,关于这下半阙敕令的线索,就藏在哪一卷蒙尘的古籍之中!”
“所以,我最初的想法,是把这柄剑和敕令一同送给书澜师姐。”
“以师姐的天资,将来若能寻得下半阙,必能让此剑重放神光!”
陆远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沈济舟的脸色。
随后,他“恍然大悟”般地继续说道:
“但我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
“书澜师姐正值修为精进的关键时期,心无旁骛才是正道!”
“怎能让她为了这虚无缥缈的下半阙敕令,去耗费心神,耽误了修行?”
“想必,师伯您之前不让我进门,也是出于这份爱女之心,怕我这等俗物,扰了师姐的清修吧?”
“师伯……是我唐突了。”
陆远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在为沈书澜的道途着想。
沈济舟的表情,从纠结,到错愕,再到一丝茫然。
这小子……在说什么?
“那既如此,不如……”
陆远笑意盈盈地看着沈济舟,缓缓抛出了最后的杀招。
“不如,此剑与这敕令上半阙,就由晚辈赠予师伯!”
“师伯您德高望重,学究天人,闲暇之余,在藏经阁内翻阅古籍,或许能为书澜师姐……寻得这失传的下半阙。”
“这样一来,既不耽误师姐修行,又能让这桩美事有个着落。”
“您说呢?”
说完,陆远不等沈济舟反应。
“啪”的一声。
他干脆利落地将剑匣盖上,双手捧起,恭恭敬敬地推到了沈济舟的面前。
沈济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