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只美人煞发出尖锐的嘶叫,体表撑起一片粉色瓷光护罩。
然而,在至阳至刚的雷火灼烧下,护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焦黑!
她们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痛苦地扭曲,华美的衣裙化为飞灰!
与此同时,谭唧唧身形鬼魅般滑向北方。
面对那些身上挂满粘稠胶质,行动迟缓的瓷煞,他并未拔剑,而是将短剑插回腰间。
他双手十指在身前急速弹动,仿佛在拨弄一张无形的冰弦。
低沉的咒音从他唇间溢出:
“幽幽黄泉,冥冥寒渊。”
“气凝为霜,念冻为渊——凝!”
一圈圈冰蓝色的寒气涟漪,随着他的指尖律动,无声地荡漾开来。
寒气过处,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冰晶,地面覆盖上一层死寂的白霜。
那些冲入寒气范围的瓷煞,动作骤然僵硬,仿佛陷入了看不见的寒冰沼泽。
它们身上流淌的胶质物迅速失去活性,变得干硬,脆化,发出“咔咔”的冻裂声。
几十只完全由胶质和碎骨拼凑的怪物,甚至被直接冻成了一座座形态扭曲的冰雕,轰然碎裂!
王成安接过符箓和皮囊,满脸紧张。
毕竟这么大的场面,就算是陆远都是第一次见,就别提他王成安了。
但王成安只是紧张,却不怕!
当即将三张“神行甲马符”往自己两条腿和后背上一拍——
“嗖!”
符箓燃起青烟,瞬间融入体内。
王成安只觉得双腿一轻,脚下生风,身形速度暴增数倍!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插东面最密集的煞群!
他一边狂奔,一边从皮囊里抓出大把腥红刺鼻的“惊煞粉”,漫天挥洒。
“来来来!”
“看这边!”
“你王爷爷在此!”
他还不忘扯着嗓子怪叫。
粉末落在瓷煞身上,尤其是那些低级,灵智不高的陶土瓷煞身上,立刻如同硫酸般“滋滋”作响。
冒出腥臭的青烟,刺激得它们发出混乱的嘶嚎,动作更加狂乱,甚至攻击身边的同类!
东面的瓷煞潮,瞬间大乱,推进速度大减。
而西方,许二小双手紧握那柄符文发烫的“破山锤”,如一尊铁塔,牢牢钉在原地。
这锤子入手沉重,锤头上的破邪符文隐隐发烫。
他大步走到西方阵位,如同一尊铁塔般杵在那里。
西面涌来的瓷煞,果然大多身躯粗壮,由粗糙陶土或厚重瓷片拼接而成。
虽然移动缓慢,但看起来势大力沉。
“来啊!!”
许二小怒吼一声,看准一个冲在最前,宛如陶俑力士般的瓷煞。
这娘们生前最少三百斤!
许二小抡圆了重锤,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它肩胛与躯干的接缝处,狠狠砸下!
砰——!!!
一声巨响,宛如攻城锤撞击城门!
那陶俑力士的半边身子,连同粗壮的手臂,被这一锤直接砸成了漫天飞溅的碎块和黑渣!
瓷煞发出一声含糊的哀嚎,踉跄后退。
许二小得势不饶人,踏步上前,又是一锤,砸向它的膝关节!
“咔嚓!”
瓷骨断裂,陶俑瓷煞轰然倒地,摔成一地碎块。
恐惧早已被沸腾的热血冲散,许二小彻底化身为一台不知疲倦的拆解机器。
在西面阵位前,用重锤挥出了一套传说中的锤法。
乱披风锤!!
在西面阵位前砸出一片破碎的瓷土残骸!
陆远居于阵中,闭目凝神。
他的心神并未放在眼前的厮杀。
而是通过脚下的“地载八方印”,将灵觉如水银泻地般,沿着地脉向整个山坡的每一寸角落渗透而去。
在感应,在追溯!
感受着整个山坡的地气流动,煞气汇聚的脉络。
很快,陆远的灵觉“看”到,五方瓷煞虽源源不断,但煞气的源头,却隐隐指向山坡偏东北方向。
那里,地势凹陷,五棵枯死的老槐树呈半月环抱之势。
且地气阴寒刺骨,不断有新的,微弱的怨念和瓷粉气从地底渗出,汇入瓷煞大军。
而在那五棵枯槐的中央,一个被杂草掩盖的洞口,正散发着最浓郁的“画皮香”和窑火气息!
洞内,暗红色的光泽如同地心熔岩般缓慢流动。
找到了!
窑心!
‘阴火余脉’的出口!
陆远猛然睁眼,眸中精光爆射!
那里,就是所有瓷煞的“心脏”!
只要毁了那个口子,切断阴火和怨念的供应,这些瓷煞就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然而,窑心远在三十丈开外,中间是密不透风的瓷煞狂潮。
强行冲过去,风险太大。
需要有人开路,更需要有人稳住阵脚,抵挡住瓷煞大军的反扑。
这光靠现在五人根本做不到。
更何况……
陆远目光扫过四方。
沈书澜雷火依旧凶猛,但持续施展如此强度的雷法,她额角已见汗,呼吸微促。
谭唧唧的寒气范围正在被前赴后继的瓷煞一点点压缩,他不得不加大施法力度,脸色有些发白。
王成安仗着神行符还在疯狂乱窜撒粉。
但瓷煞似乎开始有些适应惊煞粉的刺激,混乱程度有所下降。
而且有两只速度较快的“半成品”瓷煞盯上了他,正在迂回包抄。
许二小依旧稳如泰山,锤下已堆积了大片“瓷煞残骸”。
但他挥锤的频率明显慢了一些,体力消耗巨大。
阵法的光芒,在无边无际的瓷煞冲击下,也开始微微晃动。
就这情况,别说去反攻那什么窑心。
众人能撑一炷香的时间都够呛!!
时间不多了!
陆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必须出手,而且要一击建功!
说实话,这很危险,非常危险!
毕竟,既然要一击建功,便意味着要押上所有。。
可现在的情况则是,还没见到这养煞地的正主!
不过……
陆远猜……
正主应该就是在那窑心!
那地方就是当年柳如烟将自己关起来自焚,想要把自己烧成美人瓷的地方!
既然如此,便一并轰了!
陆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所有人,听我号令!”
“接下来,我会以我为锋,凿穿它!”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鬼物的尖啸。
“但这一击需要聚势,会暂时抽空阵基大半地气,阵法防护会降到最低!”
“在我出手期间,你们压力会暴增!”
“务必死守阵位,绝不能让瓷煞冲破防线,打扰到我!”
“明白吗?!”
四人嘶声回应,眼神无比坚定。
他们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陆远不再多言,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于掌心。
血雾弥漫间,他的双手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飞速结印。
这不是天师雷法。
更不是老头子所传的任何一门道术!
而是陆远从那本《道》中学到的至强印法!
一门极度消耗心神与真炁的禁忌之术——“五岳镇魔印”!
此印,不借天威,只引地脉!
观想五岳山魂,抽调大地龙气,以山岳之重,镇压世间万邪!
陆远脚踏玄奥禹步,口中吐出的每一个音节都苍茫古朴,引得脚下大地嗡嗡共鸣。
“泰山如坐!”
“华山如立!”
“衡山如飞!”
“恒山如行!”
“嵩山如卧!”
“五岳帝君,听吾号令!”
“地脉龙气,汇聚吾身!”
“镇魔伏邪,破煞涤秽——疾!”
最后一个“疾”字落定。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厚重,磅礴,苍莽的气息,自陆远体内轰然爆发!
他脚下那片土黄色的阵基光晕,瞬间向内塌缩。
化作五条凝如实质的光流,宛如五条苏醒的地脉神龙,疯狂钻入他的四肢百骸!
陆远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声。
他整个人与脚下的大地彻底连为一体,身形在视觉上竟拔高了数寸,仿佛一尊从远古走来的神祇!
这股气息爆发的瞬间,沈书澜和谭唧唧如遭雷击,骇然回头!
那是什么?!
谭唧唧瞳孔剧震,他知道陆远很强,强到让沈书澜这种天之骄女都甘心叫一声师叔。
但他从未想过,会强到这种地步!
这股力量……沉重得让他的灵魂都在战栗!
这根本不是任何道门功法!
倒像是……像是直接将一座真正的山岳扛在了身上!
这到底是谁家的法门?!!
怎么会如此霸道!
沈书澜也彻底失神了。
她满脸愕然地望着陆远那仿佛撑开天地的背影。
师叔……现在用的是哪家法式??!
与此同时,周围的瓷煞似乎感应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更加疯狂,凄厉的尖啸。
如同潮水般不顾一切地朝着中央阵位猛扑过来!
阵法光芒明灭不定,压力陡增!
“顶住!!”
回神的沈书澜娇叱一声,再无半分保留。
她双手雷光喷涌,化作一张覆盖数丈的狂暴电网。
将扑来的瓷煞成片成片地撕碎,汽化,而她自己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谭唧唧闷哼一声,咬破指尖,以血在虚空画出几个诡异的血色符纹。
符纹炸开,化作更凛冽的冰风暴,暂时冻结了北面一片区域。
许二小被一只“半成品”瓷煞的利爪划破了胳膊,鲜血直流。
但他不管不顾,将剩下的惊煞粉全部撒出。
然后抽出法剑,凭借神行符的速度,开始亡命般的游斗,骚扰。
许二小怒吼连连,破山锤舞得如同风车。
将扑到面前的瓷煞一个个砸碎,但身上也多处挂彩,动作越发沉重。
陆远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的心神,他的意志,他的全部感知,都与脚下的大地融为一体。
他锁定了东北方向,那五棵枯槐环绕的“窑心”!
就是现在!
陆远骤然睁眼!
那双眸子里没有神光,没有电芒,只有一片如同山岳倾倒般的无边厚重!
他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朝着三十丈外的东北方向,隔空,重重一点!
一字一顿,声如山崩!
“五岳——镇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