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冷意犹如实质般弥漫在心头,连呼吸都带上了几分刺骨的霜寒。
夏恩猛地从半梦半醒中挣脱出来,他霍然睁开双眼,下意识地想要去看清床畔那道静谧的人影。
然而,就在他视线聚焦的瞬间,窗外的天光恰好撕破了最后一丝夜幕。
晨曦洒入房间,那个模糊的女性轮廓就像是阳光下脆弱的水中泡沫,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便毫无征兆地消散在了空气里。
“刚才那个……就是回应我的神明吧?”
夏恩保持着半坐起身的姿势,看着对方消失的空地,神情有些出神。
这位未知的存在表现得实在太过奇异。
祂在意识空间里展露出的那种绝对黑暗与压迫感,无疑彰显着其作为神明的强大权柄。
但就在刚才那短暂到几乎无法确认的“一面”里,夏恩却从对方的身上,读出了一些截然不同的东西。
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傲慢,也不是对凡人的漠视。
而是一种浓重、寂寥到几乎化不开的……孤独。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了千万年的人,久未见过阳光的温暖,也久未感受过生者的鲜活气息,只能独自在黑暗中徘徊。
“该不会……是某个神话谱系里,掌握冥界、地府之类的死亡神明吧?”夏恩喃喃自语。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冥界的神祇掌管着生死与灵魂,要拔除他和乌鲁蒂亚身上的诅咒,绝对是专业对口、手到擒来。
但这同时又引出了另外两个令人费解的问题:
这种级别的存在,为什么会破天荒地回应他这个凡人的祈愿?
而且,既然都已经屈尊降贵地做出了回应,甚至还来到了他的床前,那为什么又要遮遮掩掩、连个真容都不肯露呢?
夏恩有些头疼地揉了揉乱发。
他想不明白,就如同他也完全无法理解,为何一位明明拥有伟岸力量的神明,为何也会流露出那般凄凉寂寥的情绪一样。
带着一脑门理不清的思绪,夏恩草草洗漱完,像个游魂似的飘进客厅,窝在沙发上继续发呆。
过了一阵,卧室的门被推开。
艾露莎牵着还在揉眼睛的神乐走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盯着茶几发呆的夏恩。
“怎么一大早就坐在这里发呆?”艾露莎走过去,伸手在夏恩毫无焦距的眼前晃了晃,“是在烦恼布莱恩的事情吗?”
夏恩被晃过神来。
他看着艾露莎那张关切的脸,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捉摸不透的怅然:
“没想布莱恩……我只是,好像遇到了一个非常孤独的人。”
艾露莎微微一愣,正想细问,茶几上的通讯魔水晶却突然亮了起来。
夏恩接通联络,水晶另一头立刻传来了乌鲁蒂亚清冷且凝重的声音:
“恶魔心脏那边,果然对我产生怀疑了。”
“我上次刻意没有接听他们发来的紧急联络,按理说,这是严重的失职和背叛嫌疑。”
“可这次我主动联络过去试探,那边居然没有任何问责的表示,态度表现得极其‘正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对于暗黑公会来说,这种“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还真是凑巧呢。布莱恩刚跟他们结盟,恶魔心脏这边就对你放长线钓大鱼……”
夏恩在脑海中迅速盘算了一会,冷笑一声:
“既然他们已经开始布局,那我们就绝对不能再按照布莱恩的步调去走了。”
“要提前出发,去涅槃所在的森林摸摸情况吗?”
艾露莎瞬间进入状态,眼神凌厉。
“嗯。”夏恩果断挂断联络,站起身来。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旅店找杰拉尔,艾露莎,你立刻去联系马卡洛夫会长,把这些情况告诉他,让他这段时间务必加强公会的警戒。”
事实上,若不是担心敌人声东击西偷袭“妖精的尾巴”,夏恩还真想把马卡洛夫这位圣十大魔导士也一起拉上赴约。
但既然已经察觉到对方可能有大动作,他自然不好再开口让会长离开大本营了。
至于公会里的其他人……
说实话,哪怕是米拉和拉克萨斯,对现在的夏恩来说,能提供的实质性帮助也很有限。
就算带上他们,该处理的情况还是处理不了,倒不如让他们留在公会里互相照应。
“说起来,基尔达斯那个邋遢大叔,平时不见人影,关键时刻更是指望不上……”
夏恩在心底忍不住小声腹诽了一句。明明拥有着强悍的实力,却总是习惯性失踪。
安排妥当后,夏恩径直推门而出,前往杰拉尔下榻的旅店。
当他在房间里将乌鲁蒂亚的发现全盘托出后,杰拉尔的神色也随之冷峻下来,赞同地点了点头::
“果然,布莱恩在筹谋着什么大动作,提前来找你们帮忙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