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慢吞吞、打算从细微处入手的艾露莎不同。
此时的米拉,已然凭借着恶魔之翼的高机动性,横跨了大半个城区,来到了夏恩所指的“东区”。
刚一踏入这片地界,米拉的眉头就狠狠皱了起来。
这里的景象,与他们刚才在西区所见的热闹与繁华截然不同。
空气中的煤烟味变得更加刺鼻。
那股混合着下水道的腐臭、发酵的酒精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霉味简直令人作呕。
街道两旁也不再是整齐的红砖排屋。
这里的房子就像是野蛮生长的杂草,毫无规划地挤在一起。低矮、破败、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一片,将里面的人活埋。
“这种地方……还真是像有‘杀人鬼’出没的温床。”
米拉皱着眉,忍受着那股刺鼻的气味,身形轻盈地落在一间屋顶上。
“咔嚓!”
然而,哪怕她并没有刻意用力,仅仅是自然的下落。
年久失修、早已被潮气腐蚀得酥脆的木板根本承受不住她的重量,瞬间崩塌出一个大洞。
“呀——!”
“法克!什么鬼东西?!”
伴随着惊叫与怒骂,透过破洞,米拉看到了屋内昏暗火光下两具纠缠的赤裸躯体。
“……”
米拉脸色瞬间涨红,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她完全没想到自己出师不利,随便踩个屋顶就能撞见这种事。
而且那两人在屋顶塌了之后竟然只是骂了两句,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晦气!”
少女低骂一声,脚尖一点,满脸嫌恶地换了个屋顶。
这一次,她刻意收敛了力气。
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后,米拉重新集中注意力寻找那个“杀人鬼”的线索。
只是,目之所见,耳之所闻,却让这位来自魔法世界的少女彻底愣住了。
在那迷宫般错综复杂的阴暗巷弄里。
一个个穿着廉价且暴露衣裙的女人,正瑟缩在寒风中,对着每一个路过的工人、醉汉甚至是流浪汉,露出讨好的笑容。
“嘿,帅哥,只要三便士……”
“要快活一下吗?我很暖和的……”
哪怕隔着很远,那些带着露骨调情的言语、讨价还价的争执,以及角落里传来的暧昧声响,都无孔不入地钻进米拉的耳朵里。
甚至,这根本不是个例。
在这片被浓雾笼罩的街区,这种交易就像呼吸一样随处可见。
“这就是……”
米拉看着下方那些衣着单薄的女人,眉头紧紧锁死,眼中满是不解与荒谬:
“这就是混蛋夏恩说的……‘在残酷夜晚中拼命挣扎的女性’?”
“开什么玩笑……”
哪怕过往身世凄惨,从小就被村民排挤、被当做恶魔。
但米拉从未真正经历过这种被时代洪流碾压成泥的绝望。
在她看来,无论生活多艰难,身为人类的尊严总是要有的。
“为什么……可以这么轻易地出卖自己的身体?”
“明明有手有脚……”
少女不仅无法理解,心中更是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毕竟,在她那个被魔法与公会所庇护的菲奥雷王国,即便有着战乱与纷争,底色却依然是“冒险”与“浪漫”。
而非这种令人窒息的、赤裸裸的生存地狱。
然而,这位年轻的S级魔导士候补并不知道,她那份名为“尊严”的常识,在这里显得多么可笑。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并不存在像福利制度这种奢侈的东西,劳动法也没诞生。
保护弱者自然也无从说起。
在这里,年仅七岁的儿童就要被塞进轰鸣的纺织机下。
冒着被绞断手指的风险,做着成年人都难以忍受的重工,只为换取几块发霉的面包屑。
所谓的勤劳更是毫无意义。
女人们在火柴厂里没日没夜地劳作,换来的不是体面的生活,而是被磷毒腐蚀的牙床,直到下巴像烂掉的木头一样脱落,在痛苦中死去。
哪怕是出卖力气,也充满了绝望。
健壮的男人在码头上为了一个搬运工的名额大打出手,哪怕打得头破血流,累断脊椎,也换不来一家人的温饱。
一家八口人挤在一间不通风、满是霉菌的地下室里睡觉,是这里再正常不过的常态。
可以说,在这个当时蓝星最强大、最富裕、号称“世界心脏”的日不落帝国帝都里。
贫穷,就是最大的原罪。
在这个吃人的社会结构下,尊严是只有富人才配谈论的奢侈品。
对于这里的女人来说,拥有兼职甚至是一件相当幸运的事。
如果她们今晚不站在街角出卖这具并不值钱的肉体。
那么明天早上,泰晤士河的脏水里,就会多出一具因为饥饿而冻僵的无名女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