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义又掏出八个字：“西华门外恒通当铺。”
三和的嘴角还在上翘，眼角却已经下垂，笑容有些瘆人：“王公公到底想说什么？”
王守义道：“我在宫里早有耳闻，地安门外的杂银铺子，西华门外的当铺钱庄，专干给宫里销赃的勾当。
这些铺子有内务府的背景，不管什么东西，他们都敢收，还是用现银收。”
三和脸上的假笑终于消失：“翊坤宫是想以此来威胁我吗？”
李想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大人误会了，翊坤宫是想入股！”
三和愣在当场，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李想笑容更加灿烂：“翊坤宫缺钱啊！非常非常缺钱！”
王守义慢悠悠抿了口茶，突然开始聊起他经历过的宫中潜规则：
“打从康熙朝入宫起，我就听过一句内务府的名言：奴才坑主子，不算没良心。”
“我年轻时在御膳房干过几年，里面的门道还是知道一些。”
“宫里每餐上千道菜品，菜品的采购余粮归内务府，这是第一层。”
“贵人们吃剩下的归膳房，膳房从首领到厨役都有份例拿，这是第二层。”
“膳房做菜剩下的鸡头鱼尾、头脑下碎、刀前刀后肉类，拿出去卖与二荤铺小馆及好馋人家。这是第三层。”
“最后宫人吃剩的，残汤剩饭，杂会一处，卖给神武门、东华门、西华门的小贩，他们专包折罗菜饭。将此残汤剩饭挑回家去，重新整理煮熟，挑到街头卖给穷人。这是第四层。”
“御膳房是这样，宫里的几十个衙门都是这样。皇家的东西从下到上征收上来，在从上到下分润出去，一上一下不知养活了多少层。”
“这是大清开国以来的传统，宫里人都知道，但没人会捅破。”
“三和大人手上的买卖，想必也是一样的，我们不想打破，只想加入。”
“我听说过不少宫里的盗窃案子：乾隆二十年，圆明园太监徐贵盗卖貂皮。乾隆二十六年，广储司太监刘进玉盗卖丝缎。乾隆二十九年，北海远帆阁太监王喜寿盗卖玉器……”
王守义笑道：“这些案子，都是在北海、在圆明园、在外朝区域。后宫的东西，可还没出去过。翊坤宫是东西十二宫之首，我们入的这股，可是带着整个后宫。”
看着王守义一脸坏笑，三和这才相信他们不是在威胁自己，是真的在讨论翊坤宫入股。
三和心里万马奔腾，翊坤宫……皇后……什么叫败家老娘们啊，偷自己家东西出去卖，这就是大清国第一败家老娘们啊！
不对！三和心下一凛，开始疯狂脑补，皇后堂堂一国之母，会这么肤浅吗？会贪那几两银子吗？
肯定不会！她这是借入股的机会，在拉拢自己啊！
试问，有什么比一起干坏事更能加强团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