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是过来找永璂的,但在前面路口选错了岔路,反走到纪晓岚这边。
既然到了,傅恒也是个惜才的人,想了想,对纪晓岚好心指点道:
“纪学士,皇上是何等样主子?圣学渊深,精明强干,历世练达,都是经天纬地一点也不亚于圣祖世宗。”
“你在皇上面前卖弄小聪明,不是长远之道。”
“自古弄臣不好做。纪大人学识渊博,专心经国大业,才是正道,何苦走东方朔的野路子。”
傅恒的话道出纪晓岚的隐忧。他一个走科举仕途的读书人,从小学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又岂会甘愿当个弄臣俳优。
就算是傅恒提到的东方朔,也是想参与朝政而不能,才只好给汉武帝当小丑。
纪晓岚心知傅恒说得都是好话,连连道谢。
一个示好拉拢,一个有心攀附,两人是“情投意合”,越聊越热络。
高恒看两人已经从“纪学士”“傅中堂”变成以字号相称,心里忍不住冷笑:
这傅恒还真把纪晓岚当正人君子了。傅恒曾经劝过他,苏州街的营造要量力而为。可傅恒哪里知道,这苏州街的始作俑者,恰恰是纪晓岚的亲家——两淮转运使卢见曾。
卢见曾背后“资助”了纪晓岚多少银子,他们高家比纪晓岚更清楚。
高恒现在越来越讨厌傅恒的“假正经”,内务府的官员都能看出来,现在的主子已经不是过去的主子了。
可能是年纪大了吧,主子越来越好大喜功,越来越贪图享乐。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对各种享受供奉来者不拒。
高恒想起哥哥高晋对自己的叮嘱:“皇帝精明,你要稍糊涂一点;皇帝昏聩糊涂,最好你就更‘糊涂’,甚或作个白痴。”
还走正道?什么是正道?皇上喜欢的道,才是正道!
……
乾隆喜欢走什么道?爱新觉罗·弘历现在只想走寂静没人的小道。
寿宴结束,乾隆并没有回寝宫,只带着总管李玉,挑着灯笼,挑了处僻静的地方漫步。
轻柔的月光朦朦胧胧洒落下来,半隐在柳树中的亭角,檐下的铁马都像模模糊糊涂了一层淡青色的霜,一动不动地浸在妩媚得柔纱似的月色中。
乾隆沉默着在月色下漫步,他心里清楚,自己今日在寿宴上的确是有些失态了。
这一切的根源,是万寿节前几天,粘杆处首领赵忠良的奏报:随着五阿哥的病重,朝堂上对永璂将成为新继承人的议论越来越大。
所以乾隆才会对永璂格外猜忌,才会在寿宴上尽量保住十一阿哥一伙,故意打压永璂。
朝堂上已经呼声甚高,如果他再表现出对十一阿哥的厌恶,对永璂的欣赏,岂不是坐实了朝野的议论。
出于这样的考量,就算八阿哥和十一阿哥送上来的寿礼再差,他也不能骂,就算十二阿哥送上来的寿礼再好,他也不能夸。
乾隆深深叹了口气,即便身为九五至尊,也难免有身不由己的时刻。
这种身不由己源于他对永璂的忌惮:永璂的身份太特殊了,或者说太名正言顺了。
如果真的立永璂为太子,宗法礼教舆情全站在永璂这边,他能拿捏住永璂的地方,太少了。
随着他年纪越来越大,永璂越来越成熟,彼此的实力只会此消彼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