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勾月高悬,地上灯火寥落。
靴子踏在碎石路上,鞋底挤压了石头缝隙间冒出的杂草。
夏伦举着火把,带着玄衍,一前一后,大大方方地走在大路上。
此刻,他们正在前往溪翁桥。
他们离开时,溪翁桥还是空无一人的破败模样,但是此刻,无数橘红的火把,已经将整个石灰色的溪翁桥映亮,原本无人的桥面上,此刻无数血色人影窜动。
——心斋宗的邪教徒们,已经在此处建立了临时的岗哨。
几名头戴傩面,手持棍棒刀枪的心斋宗信徒,正待在桥面两端巡视,而他们四周则环侍着将近十头浑身皮肤剥落的褪皮尸。
其中,一名头戴怒目木雕面具的邪教徒,肩上还扛着一柄火绳枪。
看着溪翁桥面的岗哨,夏伦微微眯起了眼睛。
溪翁桥岗哨的人不算少,如果欺瞒失败,那么便免不了一场恶战。
忽地,褪皮尸发出的宛若犬类的怪诞嘶吼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你们两个读书人,肯定有共同话题。就让他带着您去找‘人猎’大人吧。大人就在山路附近的亭子那里,很近,没几步路就能找到他。”
他一边想,一边继续靠近对方:“大师已经从城区派出大队人马,从南面围赶来围堵了。那边都是毫无遮蔽的旷野,我是从那边过来的,没看到任何人,所以‘玄衍’肯定还在你们这边。”
作为一名社会经验丰富,擅长编造谎言的人,夏伦所说的每一句话,全部都是实话;但是当这些实话组合在一起,却成为了证明他假身份的假话。
夏伦点了点头,随后跟着戴灰黑傩面的邪教徒,快步走向了桥面。
玄衍如小鸡啄米般接连点头,幅度颇大,以至于面具都有些偏移,她连忙扶了扶脸上的面具,随后挺直腰板,手指则若无其事地搭在了剑鞘上。
但无论如何,夏伦此刻都松了一口气——他的欺瞒已然成功。
玄衍依旧戴着脑袋尖尖的白狼面具,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视线,她微微抬头,困惑地看向了自己。
“好,都听您的!”
片刻后,他有些磕巴地说道:“希望如此吧。希望后天的‘傩面祛瘟仪式’能够顺利。”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了几粒阴寿丹,暗暗塞到了对方手中。
肉中人?!
和来时一样,石拱桥下依旧像是吊腊肉一般,悬挂着如林的尸体,凄厉的夜风吹过石拱,潮湿的水汽中还掺杂着褪皮尸的嘶吼声,听起来分外渗人。
说完后,这位扛枪的邪教徒头目明显没了谈性,他侧过头,对着自己的跟班说了几句话,随后再次看向了夏伦。
对方一开始还闭着拳,但当阴寿丹触碰到指缝时,对方却不自觉地松开了手,任由阴寿丹滑入手心。
火光摇曳,几名心斋宗邪教徒,带着褪皮尸,立刻向着两人靠了过来。
——看来,这个头戴怒目木雕面具的邪教徒,是这帮人的首领。夏伦心中暗自推测。
“待会不要出声,一切话都让我来说。”夏伦低声说道,“记住我们现在的身份,我们现在是凄丘城来的斥候,我们是来通知‘人猎’前方安全的消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