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得不错,去洗洗手。”盲眼的中年男人温和地笑道,“回家去吧,天色不早了,替我向你父亲问好。”
少女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老师,我父亲今天不在家,他今天去巡查城市下的蓊郁之路了,据说有些空中花园的供水出现问题了。”
“不,他在家。”盲眼的中年人摇头道,“回去吧孩子,你们很快会重新见到我的。”
少女有些不明所以,但她还是眨了眨眼,随后开心地走出了神龛殿。
盲眼的中年人目送着学徒离开,独自一人站在脱水床前,黯淡的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忽地,蜡烛灭了,脱水床上的干尸缓缓睁开了眼睛,几条红蛇吐着蛇芯从眼眶里爬了出来。
“新的秘术学者出现了,他勾连到了丰饶之鹿,所以也暴露了自己的存在。我和他交过手了,他有着至少两点学识,很不好对付。”干尸声音沙哑,声音却是女声,“你赶紧让那群肥猪选出下一届至高太阳祭祀,这样我才能找到新的身躯,继续行动。”
“请别说‘你’,须知语言上的腐败很危险。”盲眼的中年人柔声道,“你就是我,我们也是它,我们本就是一体的,如果说的次数多了,我们可能就真的彻底分裂了。”
“别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纠结,我在和你说正事!如果我们能杀了那个新的秘术学者,得到更多的学识,说不定我们就能重新合而为一了。”
“我倒觉得可以尝试和他交流,只有互为依靠,我们才能挣脱置换质量,去真切地影响过去,说不定我们也能找到重新合一的契机。”
“愚蠢。”干尸冷笑,“这么多次周而复始的实验过后,你还没意识到人类的底色就是贪婪吗?每一次,都会有人忍不住长生的诱惑,去猎杀丰饶之鹿,最终导致城市覆灭。你凭什么觉得秘术学者就能免俗呢?”
“...”盲眼中年人睁开眼睛,仿佛在凝视虚空,沉默良久后,他点了点头,“我们说得对,我们确实应该猎杀新出现的秘术学者,这并不违反我的准则。”
“你看到什么了吗?”
“什么都看不到,未来的一个月太混乱了,我看不清,我现在只能准确看到几秒后。不过,我倒是有个思路。”
“什么思路?”干尸问。
“让人重点排查新出现的异乡人,尤其注意审查身份卡位阶低于2的人。那新来的秘术学者就算再厉害,也绝不可能短时间内达到位阶3。不用担心他视角选现在,影响选过去,毕竟制造身份卡这种机制的存在,是绝不可能容忍修改行为的。”
“思路不赖,不过我觉得还可以再改善一下。和这种强大的秘术学者对抗,谁能先锁定对方,谁就能活到最后,我们得加一些新的变量。”
干尸一边说,一边从脱水床上坐了起来。
“让你在黑曜石尖碑的奴隶行动吧,反正现在丰饶之鹿再次找到了转生的宿主,加速这一纪毁灭不会影响实验结果的。外部压力足够大,那未知的秘术学者才容易暴露出来,混乱的河水里,才好摸到鱼。”
“不是奴隶,是债务人。”盲眼的中年人纠正道,“他欠了我们的债务,无尽的债务。”
...
黑沙漠深处,狂暴的黑沙暴肆意宣泄着伟力,虽然还没到晚上,但整个世界已经是漆黑一片。
龙卷近乎贯穿了天与地,紫色的雷霆在龙卷顶端炸响,这黑沙暴,就是天灾一词最直接的体现!
然而和远处的背景相比,这贯穿天地的黑沙暴却显得有些渺小了。
黑沙暴远处,是一个巨大的深坑,深坑中心则伫立着一个宛若山峦般巨大的超巨型黑色方尖碑,那东西透体晶莹,即使天色一片漆黑,也散溢着奇异的光泽。
而这巨型尖碑的正前方,则摆着一把黄金铸就的高背椅,椅子上坐着一名头戴枯黄桂冠,面戴翡翠面具,身上覆着金色铠甲的人。
那人倚在座背上,伸手撑着脸颊,如同雕像般凝视着远处肆虐的黑沙暴。
忽地,一名穿着高阶太阳祭祀长袍的干尸小跑着来到了黄金座椅前。
“伟大永恒的征服者啊,金砂午夜下达了指令。”干尸低声说道。
“又有渴求僭越的人,将丰饶之鹿的头安到了自己的脑袋上吗?”头戴桂冠的征服者叹息道,“永恒的诅咒,又要开始了吗?我们又要被驱使着向着同胞的后代,发起进攻了吗?永恒的折磨,何时才能终结契约?”
“指令上说立刻向着绿墙进攻,摧毁黄金之城。”
征服者没有说话,但面具下却传来了咬牙的咯咯声。
祭祀等了一会,随后试探性地问道:“伟大的征服者?”
“我现在觉得,大祭司背叛我是对的。”征服者再次叹息,“按照契约,这一纪还没出现汲魂鹿首,我们发起攻击是违反原则的。金砂午夜一向恪守契约与原则,这不合理。”
“所以...”祭祀继续试探地问道。
“虽然不合理,但指令不容违背。”征服者缓缓站起身,“残阳迟暮,花瓣未凋也要掉落,向着绿墙前进。”
随着它起身,大地忽然震颤了起来,它身后那宛若山峦般庞大的黑曜石尖碑蓦然拔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