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红的残光从窗户泄入画廊内,透过细腻的赭红帘幕,夏伦看向了《王后之死》的画面中心。
毫无疑问,国王的形象肯定被大幅美化过的,他的画风和油画整体的写实风格都有些割裂,虽然身处战场,但他却一尘不染,这显然是画师刻意奉承的结果。
“绝对没有美化!国王长得就是这么英俊。”埃比眼神仿佛在发光,她缓步走向油画,“不然他为什么会是国王呢?圣者在上...”
“因为不这么画,他就会砍掉画师的脑袋。”缇娜啧了一声,摇头说道,“比起真实的准确,我们伟大的国王陛下显然更喜欢虚假的奉承。”
夏伦目光微转,尝试寻找其他国王的画像,然而他却一无所获。
看来蕾妮的父亲葛乌恩王,确实自恋到了病态的程度,他甚至不愿画廊中出现他祖辈的画像。
不过作为国王而言,自恋这种特质也不是坏事。
埃比继续向前走,她伸出手,眼神迷离,似乎想用指尖触碰画中的国王,但下一刻,蕾妮手腕微转,轻轻荡开了她的手。
“啪!”
埃比身形微微颤抖,她吃惊地仰头看向蕾妮。
蕾妮眼中含笑,面色温柔,并没有责备的意思。
但不知为何,埃比却觉得这视线宛若迎面泼下的冰蓝湖水般,令人难以忍受。
她眼前的视线逐渐收窄,耳边则回荡起愈发尖锐的耳鸣声。
这一刻,黑色的恐惧,灰色的焦虑,鲜红的嫉妒,在压力的挤压下飞速膨胀,扭曲变形的思绪像是霉菌一般,在埃比的思绪中蠕动,蔓延,扭曲。
蕾妮肯定对自己怀有恶意,不然,她又为什么会这样看我呢?!
她肯定是在伪装,想要让我放松警惕,好在我放松警惕的时候,从背后用刀捅我!
我的偷窃是正确而合理的,她就是想要伤害我!
信任只是假象,所有人都居心叵测,准备伤害别人!!!
我必须想办法杀掉蕾妮,这只是为了自卫...
怨恨沸腾,埃比转身离开了油画前,她悄悄走到其他几人没有注意的地方,从桌子上默默拿起了一根拧紧的发条。
只有杀了蕾妮,自己才能占据晋升的资源,所以蕾妮必须死。
手指微动,她刚想把发条收入背包之中,一声爆呵猛地从身后炸响。
“放下!”
缇娜愤怒地一掌拍在埃比的手背,发条瞬间脱手而出,旋转着掉在了地上。
发条抽搐,将要转动,但下一刻,缇娜的皮靴却陡然落下,一脚将其碾碎。
“咔!”
埃比瞪大眼睛,恼怒地瞪了回去。
自己明明只是为了自卫,缇娜又有什么资格对自己指手画脚,她实在是太不识好歹了!
但片刻后,埃比却控制住了情绪,脸上戴上了一抹歉意的微笑:“抱歉,我只是...压力太大了。”
“等进了大教堂的安全屋,你想玩什么就玩什么。”缇娜揉了揉埃比的头发,“我们马上就要成功了,再坚持一会。”
埃比还想多辩解两句,但下一刻,夏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都过来,我确定好路线了,该出发了。”
“我们从翅肱骨那边走,顺着翅指骨走——这样我们可以越过敌人最密集的区域,我们的第一步是抵达几百米外的升降梯。”
于是埃比便将话语咽回了肚子里,叹了口气,快步跑向了夏伦的方向。
很快,一行人离开了画廊,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在残阳投下的光柱中缓缓下落。
忽地,画像中,王后湛蓝色的眸子微微转动,目光悲悯地看向了远去的蕾妮。
“唉——”
王后仿佛发出了无声的叹息,而伴随着王后眼睛转动,画作前的不远处铁栏杆顶端,忽然冒出了炽热的橘红光斑,紧接着整根栏杆发热融化成了一滩铁水。
嘶嘶作响的白色烟雾间,流动的橘红色铁水像是泼洒在地的颜料,缓缓流淌。
...
...
橘红色的细微光弧高踞天穹,随着不断向着初绽大教堂靠近,夏伦愈发体会到了这橘红圆弧的庞大与高远。
空气中弥漫着兰花般的香氛味,高大的燧龙骨架头投下了深沉的阴影。
靴子踩在燧龙尸骸的肋骨上,泛黄的宽阔骨骼回应以坚实的触感,夏伦低头一看,甚至看不到这根肋骨的边缘。
抬头看向四周,肋骨与肋骨的宽阔缝隙间,随处可见半悬空的建筑,以及依托建筑修筑的慢行步道,这些建筑大多贴合着肋骨的曲线,因此外轮廓有着颇具现代感的流线。
建筑的窗户大多是大而透明的玻璃橱窗,尽情展示着内里的奢华装潢,与无数商品。
由于燧龙的骨骸极其巨大,因此龙石广场与其说是一个平面的广场,倒不如说是一个立体的巨型复合建筑。
大部分的发条机器人都集中在靠近地面的底层,而在燧龙尸骸的高层,则主要游荡着盲光与幻须。
它们如同忙碌的工蚁一般,在这宛如迷宫般的骨骸间游荡巡逻,而夏伦则感觉自己仿佛并不是身处中世纪画风的异世界,而是现代的大都会。
靠着缇娜的“幻音”误导,夏伦带着其他几人缓慢但顺畅地向着升降梯潜行着。
随着智力提高,他的潜行水平有了新的飞跃。
过往他想要发挥“控光”能力辅助潜行,需要全神贯注,刻意维持,但现在他并不需要动什么脑筋,单纯凭借本能,便能通过光影变幻,制造出一个拟合四周环境的“半隐身斗篷”。
甚至,他还将其他几人也都纳入到了这个“半隐身斗篷”中,一路上,成片的发条宫廷守卫们,并没有发现有一群人从它们附近溜了过去。
就这样,夏伦等人非常顺利地抵达了升降梯,甚至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夏伦伸手一拉摇杆,升降梯旁边的齿轮和轴承便飞速运转起来,载着一行人向着翅肱骨的位置升去。
听到声响,发条宫廷守卫们纷纷转头看向升降梯,观察棱镜变成一片血红,但是在发现没有任何敌人后,它们又纷纷恢复了原状。
“真有趣!”埃比兴奋地说道,“宫廷守卫在向我们行注目礼!末日前,蕾妮公主出行时候的排场应该也不过如此!”
蕾妮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埃比。
“安静!”缇娜呵斥道,“我们现在还处于危险之中。”
埃比闭上了嘴。
“咔哒——”
伴随着齿轮咬合,升降机稳稳地停在了翅肱骨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