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声音只占幻听的很小一部分。我仔细分析了一下自己的幻听,我的幻听大体可以分为三个部分。”
“其中最小的部分是父亲的劝阻;而稍大一些的部分则是某个未知存在的自吹自擂;而最大的部分,则是我已故母亲的声音...她在呼唤着我,想要我尽快完成巡礼。”
“可你的巡礼计划,不就是你父亲安排的吗?”夏伦皱眉问道。
蕾妮的眼神逐渐放空,似乎回到了久远的过去。
“父亲实际上是不同意巡礼计划的,他认为这是毫无胜算的自杀,不想让我送死;但‘神域先知’则认为我应该履行义务,肩负使命,于是我父亲就同意了,并且命令桂蔚特爵士来保护我。”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半龙呢?”夏伦好奇地问道。
蕾妮沉默片刻,随后扬起下巴,颇为认真地看向了夏伦:“纯粹的直觉——我严重怀疑我的母亲是一头燧龙,而它想要借助我的肉体复活,不然它不会那么急促地催促我完成巡礼的。”
“所以这次的巡礼是个陷阱?”
“或许是,但即使是陷阱,我也必须踩进去完成巡礼。只有完成巡礼,才能将世界从大崩灭造成的末日中拯救出来。”
虽然嘴上说得很有气势,但蕾妮还是下意识攥紧了夏伦的手腕。
夏伦深吸一口气,斟酌着说道:“善良是一种美好的品德,但...愚善则非常糟糕,愚善有时比纯粹作恶危害还要大。”
“这不是善良与否的问题。”蕾妮缓缓摇头,“我是公主,拯救王国是我的义务。”
“不只是巡礼这件事。”夏伦眸子微转,看向了远处的埃比。
此时,埃比和缇娜已经升起了一处小篝火,烘烤起了湿透的衣服,并且简单准备起了食物。
蕾妮立刻就明白了夏伦的暗示:“放心,我会小心埃比的。”
夏伦叹了口气,直接把话挑明了。
“埃比背叛过你一次,就一定会背叛你第二次,她不会感激你的原谅的,你的原谅只会让她愈发憎恨你。”
说到此处,他微微压低声音:“我的意见是,找机会控制住埃比,甚至可以考虑直接杀了她。”
“...”蕾妮沉默片刻,缓慢而轻柔地眨了眨眼,“有件事我要向您坦白。”
“什么事?”夏伦微微蹙眉。
“我在幻听中听到父亲说,杀机就隐藏在‘静思室’的物理结构上,所以我想找个人提前去探探路。”
“于是,我刚刚在逃亡的路上,就一直有意无意地用动作向埃比透露‘静思室’里有着晋升的秘密的消息;同时用动作告诉她想要进入‘静思室’,就需要‘王室徽记’作为开启魔法锁上的钥匙...”
“然后,我故意把‘王室徽记’放到了显眼和容易偷窃的位置,刚刚我和埃比拥抱地时候,她果然偷走了徽记。”
夏伦眼眸微缩,面露错愕。
他本以为蕾妮是因为精神出了问题,才会去原谅乃至安慰埃比,但现在看来,蕾妮纯粹是在钓鱼...
蕾妮这么单纯的人,也学会挖坑套人了?
蕾妮笑了笑:“如果她不偷徽记的话,我相信她能悔改,但既然她偷了,那就证明,她是个纯粹的坏人。”
“我现在怀疑,我们一开始见面时,她背包里的那个发条玩具,都有可能是她故意放进去的。”
“让这样的人替我们去承担风险,简直是太合适不过了。”
夏伦忍不住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重新审视起了蕾妮。
蕾妮的目光依旧澄澈坚定,但她脸上的笑多出了一丝狡黠的意味,此时,夏伦第一次有了一种看不清蕾妮所思所想的感觉。
似乎是察觉到了夏伦的惊奇,蕾妮吐了吐舌头:“我只是缺少阅历,我又不是傻瓜——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自然也是会进步和成长的。”
“如果待会她继续制造不稳定因素怎么办?比如我们跑路的时候,她故意把路断了怎么办?”夏伦沉声问道。
蕾妮哼哼一笑:“别担心,我有后手,放心吧。只要进了龙石广场,那些敌人就不可能抓住我们——好啦,咱们回去吧,如果呆的太久,她们该怀疑我们了,走吧~”
说完,蕾妮便将脑袋依偎在夏伦的左臂,拉着夏伦走回了篝火处。
...
...
火光流淌,驱散了冰冷的潮湿。
缇娜将血蜡塞入篝火中,默默啃起了面包。
暖意在大衣上流动,缇娜尝试放空思绪,但混乱繁复的情绪却不断冲刷着她的理智。
此刻,她感到很愧疚,愧疚于自己的不谨慎引来了追兵;但同时,她也感到了不安,不安于自己和埃比的低价值。
这是个冷酷的世界,价值不高的人迟早会被死亡吞噬,夏伦或许可以帮自己一时,但这种帮助绝对不是免费的。
如果自己不能尽快展现出价值,给予回馈的话,那后果不堪设想。
她很熟悉夏伦这样完成过四重巡礼的大人物们的行事风格。
比起赠予,他们显然更擅长索取,每一次看似免费的赠予,都蕴含着巨大的代价。
虽然夏伦现在表现得还算友善,但谁知道他面具下的獠牙会有多凶恶呢?
唉,如果夏伦能一直戴着友善的面具就好了。
想到此处,缇娜透过眼角的余光默默观察起了埃比。
埃比正握着长柄木勺,用力摇晃着铁锅中的汤汁,不知为何,缇娜隐隐感觉埃比有事瞒着自己,但她此时却没有开口。
或许每个人都有秘密,又何必追根问底呢?
埃比也不容易,她才那么小,就要承受如此可怕的命运。
想到此处,缇娜便将背包拉到膝盖上,轻轻嗅起了小白花。
“啪嚓——”
火焰在木柴上跃动,映照在缇娜紫色的眸子上,也映照在埃比的眼睑上。
火花转瞬即逝,埃比瞥了一眼颓坐在地上的缇娜,又瞥了一眼远处的夏伦,攥长柄木勺的手愈发用力了。
疼痛顺着指骨涌入桡骨,又顺着胳膊传入肩胛,但埃比却攥得更紧了。
恍惚间,她的亲姐姐斐丽尔的告诫回响在了她的耳边:“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奴隶,或奴隶主。这个世界上的平等,信任都只是假象,所有人都居心叵测,准备伤害别人...”
恐惧涌上心头,但钻心的疼痛,却让埃比逐渐平静下来。
我必须利用一切方法,把东西攥到手心里,只有这样,我才能成为奴隶主!埃比心中暗自发誓。
她缓缓松开勺柄,伸手摸向衣兜中的王室徽记。
谁能想到“啊呜”这样蠢得挂相的人,居然能是王室成员呢?但正因为她这样蠢,自己才有机会...
埃比猛地握紧了徽记,金属棱角扎穿了她的皮肤,疼痛深入肌腱,但是她却从疼痛中体会到了自己的意志。
她是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