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娜,你过去是湮灭教团的成员吧?”夏伦沉声问道。
“...”
发条的咔哒声,以及沉重的脚步声中,气氛逐渐紧绷起来,夏伦能清晰地感到缇娜的心跳正在飞速加快。
半晌,缇娜拿起酒瓶抿了两口,声音虚弱地反驳道:“反过来说,在这样的年代里,也只有我这样会撒谎,能审时度势的女人才能活下来。”
又沉默片刻,她叹了口气,随后坦然承认:“我过去确实是湮灭教团的成员,我也是邪教徒。”
“咔哒,咔哒...”
身后的发条声逐渐清晰起来,夏伦抓紧缇娜的右臂,加快了脚步。
缇娜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慢...慢点。”
“慢不了,如果发条宫廷守卫追上来,我就只能把你扔这了。”夏伦语气平和,仿佛在讨论晚上吃什么。
“那你对我的过去感兴趣吗?”似乎是因为坦诚了过往的秘密,缇娜的话匣子被打开了,她主动问道。
“你可以讲讲。”
“我过去是名弃婴,被人扔到了酒馆的小巷里,按理说我这样的人很快就会饿死,但幸运的是,一位侍奉三圣者的修女嬷嬷收养了我,我也成了修女;不过,不幸的是,嬷嬷有些额外兼职。”
缇娜的声音很轻,仿佛陷入到了某种回忆之中。
“在我十四岁的时候,她强迫我去当交际花为恩主们服务。那些恩主都是显贵,他们的生活美好得宛若溢散流彩的肥皂泡,我真羡慕他们。”
“他们有些人很温柔,也很大方;但更多的人既粗暴,又冷酷,但无论如何,没人真的喜欢我。大概,对他们而言,我也只是个转瞬即逝的肥皂泡吧,随时都能有人替代我。”
“说来惭愧,一开始我还是很喜欢这样的生活的,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不愿意忍受那样的生活,所以便学习了一些其他手艺。”
“比如绘画?”
夏伦伸出左手,用黑焰融化掉了铁门的锁芯,肩膀撞开铁门,继续向前。
缇娜嫣然一笑:“我学的是潜行,盗窃,以及...谋杀,我飞刀用的就不赖。”
随着夏伦提速,身后如阴魂般的“咔哒”声和“嗡嗡”声逐渐远去,两人都长松了口气。
“那你为什么自称画家?”夏伦抽出白线赠予的无底咖啡杯,猛灌一口,洗掉了嘴里的血味。
但现在情况还没完全稳定,因此他没使用剩下的2点属性点,毕竟如果加智力时反应过大以至于昏迷倒地,那可就全完蛋了。
“那是盗贼行会的行话,‘画家’的意思是‘盗贼’,‘画展’指的是销赃大会。”缇娜喝了口酒,“你潜行和开锁的手艺都不错,所以一开始,我猜测你也是盗贼——但现在,我猜你是密探。”
夏伦没有回头:“我是个正经商人,只是我们那里治安不太好。我为了自保才自学了一些技巧。”
“啧。”缇娜将头靠在夏伦左肩,“总之,盗贼行会其实是受湮灭教团控制的,我不愿再受制于人,只想向上爬,于是就加入了那群疯子。”
“给我讲讲湮灭教团。”
“湮灭教团的主要成员是王国的贵族,他们信奉被遗忘的第四圣者,属于国教的重点打击对象。”
“说来可笑,过去我的很多恩主居然都是湮灭教团的成员,得益于他们的帮助,我在教团内部晋升速度很快,甚至接触到了巡礼体系,一步步走到了自己都不敢想的位置...”
缇娜停顿片刻,随后颇为感慨地说道:“或许正是因为察觉到了王都贵族们的腐化,所以国王才会选择迁都吧。”
夏伦默默将“迁都”的消息记在心里,沿着水道继续向前。
据他的记忆,再走十几分钟,应该就能重新回到主渠道上了,那时自己便可以开启“追踪专注”,找到蕾妮的下落。
缇娜手指微动,将酒瓶里最后一滴酒倒入嘴里,咂了咂嘴:“但在教团内如果想要更进一步,成为核心高层的话,就需要交血契。”
据夏伦猜测,血契应该就是投名状的另外一种说法,而听到缇娜提起这个词汇,他也回想起了纸条上记载的“斐丽尔女士的血契贡品”。
“所谓血契,就是要向教团献上自己亲近之人的性命,从而证明自己的忠诚。”
缇娜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我亲手勒死了修女嬷嬷,那时她已经很老了,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我本以为自己很恨她,但直到她的颈椎骨断折,像狗一样在地上抽搐,我才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恨她,真是讽刺啊——我可真是个人渣,死不足惜。”
“确实。”夏伦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但你终究还是活着,甚至还在末日中顽强地生活——再给我讲讲斐丽尔女士的血契贡品吧。”
缇娜的动作一僵,她像是被揪住了尾巴的老鼠一般,瞳孔猛缩:“你...你怎么知道的?”
夏伦从衣兜抽出被污水浸透的纸条,在缇娜眼前晃了晃:“这是我从下水道的邪教徒尸体身上捡来的,看看?”
缇娜认真地看了一遍,随后颇为感慨地笑了一声:“呵这可真巧,这大概就是命运吧。”
“斐丽尔在湮灭教团内是我的上级,也是我的盗贼行会内的引路人。末日前,她明面上的身份是盗贼行会的首领,但实际上却是国王情报顾问手下的密探。”
“身份还挺复杂。”夏伦又推开一扇铁门,轴承转动的嘎吱声回荡在下水道的穹顶之中。
按照现实的地位来看,白线作为内务部专职负责游戏事务的事务官,应该就相当于缇娜口中的国王的情报顾问。
“也没那么复杂,斐丽尔过去确实是纯粹的盗贼,只是被捕后,有把柄被国王的情报顾问拿住了,于是就被半是胁迫,半是利诱地成了密探。”
缇娜叹了口气,随后略带嘲弄地哼了一声。
“说来讽刺,盗贼行会最大的支持者,其实就是国王的情报顾问——他确保地位稳固,时不时就要用盗贼行会干黑活,由此来证明秘密情报工作的重要性。”
“所以斐丽尔为了防止被灭口,就加入了湮灭教团?”夏伦猜测道。
“稍微曲折了一点——她先是成为了黑公爵的情妇,然后以黑公爵为跳板加入了教团,之后她利用了‘情报顾问’和‘神谕先知’之间的矛盾,以黑公爵为抓手,直接将情报顾问扳倒了。”
夏伦默默吸收着这些信息:“所以情报顾问不是湮灭教团的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