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蛆四散逃逸,它们肉乎乎的,身上的环节蠕动扭曲,宛若跳舞的米粒,但下一刻,黝黑的火焰从天而降。
如同柴薪般,蛆虫构成的海洋瞬间凝固,它们的躯壳在黑焰中烧焦冒烟,头部吐出内脏,那些混着体液的内脏旋即又凝为冰晶,在火焰中形成了一团团形状怪异的东西。
“啪。”夏伦打了个响指,跃动的黑焰逐渐变弱,地上只留下了一粒粒晶莹剔透的小冰粒。
这下舒服多了。他心想。
他一边想,一边颇为期待地看向信息面板——他相当希望能看到终烬叠层的信息。
然而,信息面板没有丝毫动静,烧虫子显然不能给终烬叠层。
“...”夏伦并不觉得失望,毕竟他也只是随手一试,而且如果烧虫子就能给终烬叠层的话,终烬叠层的含金量,反而就不足了。
他眼眸微转,顺势思索起了自己掌握的几个,可以无限成长的能力。
实践证明,用终烬烧虫子是不能叠层的,似乎只有烧那些可以提供回忆点的东西,才可以让终烬叠层。
而如果想要给短剑“夜翎”的“血饮”叠层,则需要杀戮那些生命力足够旺盛的东西——据夏伦估算,1500点回忆点以上的,具有生命的敌人,应该都可以给“血饮”叠层。
而若是想要通过“生命汲取”获得自由属性点,那么还需要综合考虑自己的总生命力,以他现在的生命力状态来说,只有那些价值2000点回忆点以上的敌人,才能给他提供“自由属性点”。
他倒是觉得这很正常,毕竟每一点属性点都弥足珍贵,1点属性带来的成长不是单纯的线性提高,而是指数级的增长。
心思转动间,他瞥了一眼布满冰晶的焦黑尸体,下一刻,他忽然心头一动,在尸体坑洼露骨的手掌处,瞥到了一张稍稍露出的纸条。
“这黑焰可真方便,我也想当‘熔铁术士’。”缇娜沙哑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似乎颇为感慨,“我过去给人收尸的时候,最烦的就是尸体上的蛆了,那玩意又密集,又恶心,赶也赶不走。
“缇娜姐姐,别说了,太恶心了。”埃比呕了一声,声音透着些许惊恐,“圣者在上,我肯定要作噩梦了...太密集了,它们居然还会动...”
夏伦微微俯身,向尸体探出右手,他食指,无名指和大拇指灵巧地一捏,便利用“巧手”技巧,把尸体攥着的纸条抽了出来,他侧眸一瞥。
“指令:追捕叛徒‘画家’,生死无论。”
“‘画家’背叛了教团,盗走了斐丽尔女士的血契贡品,并且残忍杀死了三名同僚,试图向密探检举我们神圣的事业。”
“这是不可容忍的背叛,必须立刻予以肃清,现命令你和其他几人配合干掉她。如果条件合适,那就追索回斐丽尔女士的血契贡品。”
“注意,‘画家’相当狡诈危险,务必提高警惕。”
画家?
血契贡品?
夏伦眸子微缩,无声瞥向身后的缇娜。
基于某种直觉,他感觉这指令上说的“画家”指的就是缇娜。
如果缇娜是湮灭教团的叛变分子的话,那她的实力就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释了,毕竟在这个世界中,“三重巡礼”还是很有含金量的。
但问题是,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他随手捡了一个纸条,上面就记载着同伴的消息,这种事情未免有些太奇怪了。
而且,血契贡品又指的是什么呢?
“好了各位,我们继续前进吧,初绽大教堂就在前面。”缇娜鼓舞道。
她喝了口苦艾酒,大步向前走去,“接下来就是一片坦途了,我们马上就要有吃不完的食物,喝不完的酒和水了!希望就在前方!”
“到时候我一定要喝甜甜的苹果起泡酒!”埃比抓紧背包,快步跟了上去。
或许是由于目的地就在前方,她脸上也露出了笑意,甚至愿意和蕾妮主动搭话了:“啊呜,你过去喝过苹果起泡酒吗,那真的很好喝。”
蕾妮摇了摇头。
她几乎不喝酒,醉酒会削弱她的思考能力和判断能力,那种晕乎乎的感觉令她很不安。
比起醉醺醺的飘飘然,她更喜欢清明准确的思绪。
只是现在,她的耳边充斥着嘈杂混乱,毫无逻辑的低语。
“不要去...阴谋...欺骗...都会死的。”
“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你们的视角太狭隘了...”
“不要沉默...揭发他...谎言,都是谎言。”
“人们会铭记我,但是也会遗忘我,我已经超脱了凡性,我是完美的,我是高等生灵。”
“不要...再向前了,你会...死的。”
小修女埃比得意一笑:“哼哼,那种东西过去可是只有贵族才能喝的,我过去就喝过,可好喝了,又甜,又凉,还会蜇舌头,那比泉水好喝多了。”
“哇呜。”蕾妮敲了敲额头,干巴巴地捧哏道。
“如果不是意外,我现在肯定就是公爵夫人了。”埃比眼神放亮,逐渐幻想起来,她的声音也逐渐变大,“我会有驱使不完的仆从,喝不完的起泡酒,戴不完的漂亮首饰,我还会睡在大床上,每个人都会尊敬地称呼我为夫人~”
“...”蕾妮揉了揉额头,她感觉耳鸣和晕眩更加严重了。
她很想反驳对方,但可惜她现在成了哑巴,于是她索性默不作声。
埃比那毫无营养的废话,混合着耳边不时出现的低语,以及眼前闪过的幻视不断冲击着蕾妮的精神,蕾妮闭上眼,默默忍受起来。
“别说了,安静点。”缇娜制止道,“我们现在可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距离我们头顶不远的地方,可全都是敌人。”
埃比颤抖了一下,立刻像是鹌鹑一般安静了下来,蕾妮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专心抵抗起了幻听和幻视。
她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夏伦总让自己闭嘴了——话痨确实有些烦人。
但话又说回来,自己应该没说过埃比这样的傻话吧?
她有些心虚地看向了夏伦的背影。
...
在隆尔亚斯城的排水规划中,城市中的所有大型建筑的排水系统,都是直接联通在下水道的主渠的。
因此,一行人在抵达大图书馆的排水系统后,只需要沿着主渠不断向前,就能穿过光壁,抵达初绽大教堂。
夏伦觉得从某种角度讲,这下水道也算是新概念地铁了。
虽然已然是世界末日,但是水渠中的水依旧哗哗奔涌,溅起浑浊冰冷的潮气。
走了约莫两个小时,夏伦已经习惯了鼻尖萦绕的酸腥腐臭,皮肤上凝结的浑浊滴露,以及耳边的哗哗水声。
因此,头顶传来的发条“咔哒”声,以及幻光们移动的嗡嗡声,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依照声音响起的频率来看,他头顶上少说得有上百名发条守卫,以及数量更为夸张的盲光和幻须。
——这种数量级的敌人,绝对不是能够正面战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