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用行动证明祂确实未曾针对过死诞者分毫。
那些尖叫与发狂,是祂本身具有的特质——公平施加给所有靠近者的敌意。
但那确实不是祂的本意。
而此刻,从深根底层追出来的这片雨夜,成了祂宣泄怒火的真正受害者。
死诞者们坚信,如果自己还有来生、还会在下一个死诞者时代苏醒的话,脑海中残存的记忆里必然有这一幕。
来自雨夜的恶意,与来自火焰的癫狂,交织、碰撞,最后彼此湮灭的画面,是任何言语或旋律都无法完整转述与表达的。
祂用行动诠释了何为足以灭世的力量。
让死诞者们知道,先前自己视为极大恐怖的火光,只是祂竭力自我压制下释放出来的“温柔”。
那片怀揣恶意的雨在火焰的炙烤之下,灰飞烟灭了。
所有那些令死诞者们一度头皮发麻的可怖生灵都没能逃过癫火的审判,它们没能做出任何行之有效的反抗,甚至连哀嚎声都未曾发出,就这么跟着灰蓝色的雨幕一起被融化、蒸发。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来自外神的怒火。
谷底的后半截,乃至更深的区域都消失了。
一切存在过的痕迹,包括咒死,包括黄金树,包括雨夜的足迹,全都湮灭成灰。
……
火焰是越过死诞者们迎向雨夜的。
然而死诞者们却没有办法将那可怖的一幕尽收眼底,人群之中大概就只有猎人硬扛着灵魂的灼痛感,目睹了雨夜湮灭的全过程。
其余人要么晕厥了过去,要么被那外溢的可怕余波蒙蔽了所有感官,连最真切的痛感都感觉不到。
火和雨的对撞产生的沸腾并未持续很久。
因为打从一开始,火焰就是奔着玉石俱焚的目的而去的。
对于大多数死诞者而言,他们只是恍惚了一瞬,而后就发现,一直以来清晰压制着自己意志的两股可怕力量都消失了。
…
老翁把埋在沙土里的脑袋拔了出来,捡起脏兮兮的染血面具戴回到自己脸上,接着用刀柄捅了捅身侧同样跪伏在地的镰法问道:
“锅碗瓢盆保住了吗?”
镰法抬起头来道:“我收回先前的比喻,你也不要再用了。”
老翁:“在下不明白。”
…
破碎的灰烬,从那深不见底的阴影中飘洒而出,随着微风浮动。
它们不属于雨夜,因为盛怒的癫火不会给雨夜留下任何痕迹。
那灰烬属于癫火本身。
在雨夜被蒸发湮灭之后,属于这部分癫火的力量也已基本耗尽。
事实证明,祂没有说大话。
祂就是能杀死那片雨。
但雨夜同样也没有给祂留下一丝火苗,那飘散的飞灰里没有一丁点儿余烬,火,的确是熄灭了。
可即便如此,祂还是以灰烬的形式飘了出来,目的是兑现祂的诺言——死在少女的刀下。
灰烬在仅存的半座谷底中央汇聚成一个无头的人形轮廓,缓缓浮现于少女身前。
祂说:“看吧,无论对上什么存在,我都不会输。”
少女没有说话,也没有出刀,仅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眼前不断溃散又不断自行凝聚起来的灰烬。
灰烬:“哪怕不是本体也可以捅一刀过过瘾的。”
祂用自己那零碎的双手在心脏位置拢了拢,让这部分灰烬变得凝实些许,示意少女可以在这个位置下刀。
然而少女依旧没有给予任何回应,她甚至闭上了双眼,不再与灰烬对视。
她的平淡,化作了一把更真实的刀,将灰烬人的心刺了个对穿。
灰烬开始有些急了,随着最后残留的一丝力量的消解,祂这幅肢体加速溃散,凝实的灰烬大面积脱落,无论祂怎样用手去抓取,都无法阻止这种趋势,直到双手也溃散了,祂才悻悻地垂下双臂,任由肢体加速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