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第一次来到深根底层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感受到这些目光的存在了,只不过那时候它们还只是很隐晦地窥视,而不曾这般赤裸裸地直视。
“实在抱歉,让你失望了。”
罗杰尔杵着法杖,艰难地在宝座前的地上坐下,背靠着身后少女静卧着的位置。
“那位就是你常提起的王吗……他确实很不凡,胜过我们所有人。
这段时间,我总能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它们自称来自深渊,可我是个平庸之人,平庸到,甚至不知道深渊是什么。”
你知道那些声音告诉我什么吗?
它们说,你给我的生命力、床帘恩泽…嗯,我是它们所需的最后一块基石。
我想我从来没有走进过你的心里,因为现在我根本猜不透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所以为什么,不能再稍微等等?
等我来了,亲口把答案告诉我,我也好做决定呢。”
罗杰尔把刺剑、法杖和帽子从身上摘下,放到身侧地面,随后双手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面庞。
“这么说可能会有点奇怪,但我真的……有那么几个瞬间幻想过,如果我是死诞者该多好。
我是说,像珲伍先生他们那样的死诞者,不是你房间里的那种…
说起来,我真的有些羡慕他们的,至少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而我,剑士罗杰尔,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将我决定了的事情付诸实践。
不过就在刚才呢,我简单地算了一笔账,是这样的,你死了,马雷达他们也死了,我很快也会死去,对吧?
虽然不知道深渊那边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但不难预见它们会对还活着的人做些什么。
我知道哪些人能活着离开,也知道哪些人有资格活着离开。
不是你的那位王,不是的,菲娅。
是珲伍先生,还有外面的那些朋友,是的,我懂你的意思,现在胜负未分,但请相信我,他们会赢。
我从来不是什么英雄,不是你的英雄,也不是别人的。
但我喜欢读英雄的故事,无论是好结局还是坏结局。
当然,如果我能左右结局的话,相信我,我一定会选好结局的。
一定会的。”
罗杰尔背对着身后那片幽邃的阴影,絮絮叨叨了许久。
他的话音逐渐变得昏沉,咬字逐渐不那么清晰,逻辑条理也趋于混乱,但语气一直都很放松。
在说出那句“一定会的”之后。
他把手伸进了自己的胸膛,将那枚被黑荆固定在心房一侧的种子摘了下来。
咔嚓——
伴随着荆棘断裂的一声脆响。
后方虎视眈眈的深渊发出了不甘的咆哮。
不似兽吼,而更像是一座巨大楼宇倾倒时的剧烈嗡鸣。
罗杰尔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借由马雷达的背刺带来的启发,他用这种很便捷的方式结束了这本就不属于他的生命。
他的身躯开始快速溃烂。
很快,宝座榻下就只剩下被宽大魔法师帽裹着的刺剑与法杖,以及一只身躯呈半透明状的奇特小生灵。
那是人性蟹。
他毁去了自己的最后一丝生机,却没有变成人性沉淀物。
至此,幽邃的阴影在即将凝实的前一刻,缺失了最后的那块拼图,纵使再是不甘,它也只能认命地缓慢褪去。
那些无意识的目光,或者说那些自认为自己还拥有独立意识的目光,在离去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罗杰尔化作的人性蟹。
…
激战中。
珲伍突然来了句:“说蟹蟹罗杰尔。”
人偶:“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