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急什么?”
从地宫里出来的时候有多癫狂,此刻就有多平静。
一旦接受了自己的死亡,接受了已经烟消云散的过往,除了释然,其实也没有多余的选择了。
虚影在宝座前蹲下身来,抬手轻抚沉睡少女的脸颊。
“确实是这样……不成王,永远无法越过现有的秩序,期盼的改变,永远只能停留于期盼,她也只是希望我能回来,仅此而已,我可怜的菲娅。”
虚影的语气中并没有悲伤,始终是那么的平静。
因为祂知道,今日事态的发展已经不受祂左右了。
但是当祂将悬停在少女脸颊上的手挪开的时候,那始终淡漠的语气中终于流露出了几分鲜明的少年意气:
“你可知道,我曾经近乎狂妄地…想要拯救所有人,弑神,并非是你们死诞者独享的权利。
英雄、半神,乃至所谓的神祇……所有你听闻过的未曾听闻过的,我都杀过。
弗尔桑克斯所属的古龙一族,我也杀过一些的。
这世间的神与英雄比路边的狗还多,杀了一批还会出新的一批,若你不能一路杀到顶尖,把站在秩序顶端的那位拉下马,你迟早也会是我这个下场。
知道死诞者是怎么来的吗?
你,我,躺着的她,还有外面那些,地表上的那些,我们身上都埋着种子,黄金树种下的。
我想过把所有人身上的种子都挖掉,因为那根本不是赐福。
那是扎根血脉的诅咒,无休止的压迫和控制。”
或许是因为阔别许久,死王子已然不能很好地掌控这份情绪,以至于话音微颤。
但祂的手却很稳,很稳地刺入了菲娅的身体,并从她的胸腔里取出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璀璨种子。
那般纯净、圣洁,不曾沾染一滴鲜血。
祂注视着指间的黄金种子,目光复杂:
“有这个东西在,人的生与死,只由头顶的那棵树说了算。
生者可以轮回,亦可以绽放成花,死者,也能从墓碑之下被唤醒。
那棵树很聪明,你知道吗,祂让那个时代不产生任何一个死者,以此杜绝死诞者的出现。
可惜我输了,在我掀桌子之前,祂注意到了我的小动作。
功亏一篑了。
嗯,告诉你体内藏着的那个小东西,我不会怪她的。”
最后这句话传入珲伍耳中的时候,他能明显感觉到来自人偶的强烈情绪反应。
死王子并没有停下来静等回应,而是继续娓娓道来,且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仪容——生命力、灵魂、人性、意志。
“真的,我是一点都不怪她,她有她的理念与信仰,任何睿智之人像她那样夹在黄金树与群星中间,最终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甚至更糟,嗯,这世上应该没有比她更聪明的人了,所以这其实是个正确的选择,你说是吧,我的妹妹?”
那股强烈的情绪在珲伍的内心深处攀升至顶峰,它来自于人偶,但人偶没有出声。
死王子此时已经漫步到宝座的一侧,伸手捡起珲伍丢上去的脓疮圣痕。
他的洒脱话音还在持续,却并不耽误他手头的准备工作:
“这次苏醒的时候,我发现树已经被烧死了,所以我一点都不生气。”
他用手指指了指上空。
那是纵横交织在地底的碳化树根。
“我做不到的事情,有人做到了,说明是我不够强,而并非我选择的路是错的。
而且,他们杀了我,才让我那个偏激的解题思路得以实现。”
死王子将手伸出、摊开。
掌心的黄金种子快速腐朽、失去黄金色泽,褪变为黑灰色,而后黑色的荆棘刺破外壳,开始疯狂蔓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