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那副画里,月的色泽再次变得黯淡些许,被夺走的那部分光,出现在深蓝夜空中的另一个角落,那本是混沌的云层中显露出一枚星辰的淡淡光晕轮廓。
辉月的光耀削弱了,夜空变得更加深邃深邃,于是星辰得以显露踪迹。
至此,穹顶之上一共有四枚星辰。
接肢之主的黯淡,霸王的森白,女王的宵色,以及最新出现的这一抹淡淡的金色。
…
一些必要的仪式流程走完了之后,珲伍才转头看向被丢在角落里的那个家伙。
夸张的大法师帽,奇葩的长筒马靴,黄绿二色条纹衫……
那家伙被从大书库被拎回来后一直处于深度昏迷。
倒不是珲伍下手有多重,而是这家伙自己身上就有一大堆问题。
不过让他醒来并不难。
嘭——
猎人在这男人耳边开了一枪。
子弹是朝着旁边地板上射出的,男人的脑袋没有开花,只是成功被吓醒了过来
睁开眼,他看到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陌生男人背对着自己缓缓走开,手中提着一把还在冒烟的燧发火枪。
被遮挡的视野重新变得开阔,面对教堂里正在盯着自己的所有人,他并未表现出丝毫慌张局促。
试图站起,但只是摇晃了一下身子,脑袋的沉重感与刺痛便迅速袭来,他不得不放弃了起身的动作,只是双手撑地,背靠着墙壁坐直起身。
将外衣稍作整理,又正了正衣领后,他才开口对众人道:
“……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各位?
我是罗杰尔,很抱歉用这种姿势与大家说话,如你们所见,我的身体真的暂时无法动弹。”
猎人转头看向珲伍。
珲伍耸肩。
罗杰尔:“不,跟那位先生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身体有问题,虽然他下手确实有点重,但真的……不完全是他的问题。”
人还怪好的嘞。
明明脖子都快被捶断了,还在帮珲伍说话。
猎人再次转头看向珲伍。
珲伍:“还看?人家都说了不关我的事。”
猎人摇头:“我认得他的声音,大书库那副看星星的画卷,他在里面说过话。”
珲伍:“那叫占星画卷。”
猎人:“一个意思。”
两名死诞者你一句我一句,把坐在角落里的罗杰尔说得冷汗狂冒。
作为银暮圣光教团里的鼠鼠,罗杰尔自然是认得珲伍的。
但他并不像其他成员那样惧怕珲伍或将珲伍视为什么厄难,事实上他并不惧怕任何人,也不是因为他自身实力有多强,相反,是因为他本来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让他感到惊愕的是猎人。
所有进入占星画卷的鼠鼠成员都对自己的声音进行过伪装,从来没有人能够通过声音辨别出彼此的身份。
可猎人作为画卷之外的存在,不仅能听到画卷中的声音,还能识破他的伪装,这就有点吓人了。
“你的灵视好像比以前高了不少。”珲伍扫了猎人一眼。
灵视是猎人老家的说法,在这里,灵视可以理解为感应,但是要比感应更高级一些。
感应可以让宁语看到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但灵视不仅可以让猎人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还能帮助他理解那些东西……
罗杰尔务必郑重地道:“请您不要伤害画卷中的人。”
猎人没有说话。
他并没有这种打算,一直都没有。
因为银暮圣光虽然性质上属于异端教派,可内部成员一个比一个怂,甚至比学院内许多普通学徒更加安分守己。
在猎人的认知里,这是一群性情淳良的人。
如果银暮圣光鼠鼠们知道猎人是如何看待他们的,大概会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行了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珲伍停止了打岔,转而来到罗杰尔面前:
“把你在深根底层找到的东西交给我吧。”
“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罗杰尔的话音开始磕磕绊绊。
珲伍:“死王子的脓疮,交给我,别废话,反正你最后都会被说服的。”
罗杰尔:“我把东西藏起来了…”
珲伍:“我知道的,带我去找。”
罗杰尔:“恕难从命。”
珲伍:“那我只能现在就去把死眠少女杀了。”
宁语本来兴致缺缺地坐在梅丽珊卓身旁喝饮料,一听到老师说要出去杀人了,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罗杰尔:“那我带你们去。”
宁语默默地坐了回去。
她抱起那两升容量的饮料桶,将吸管转向身侧的梅丽珊卓,意思是问她要不要尝一尝。
梅丽珊卓依旧只是报以甜甜的一笑,并没有喝宁语的饮料。
…
“早这么说不就完事了嘛,真是麻烦。”
珲伍扒拉了一下罗杰尔身侧的刺剑和法杖,不过目的并不在武器,而是看了一眼罗杰尔长靴里侧由内而外刺出的一根黑色棘刺。
罗杰尔并未遮掩,只是苦笑着道:
“其实我可能没办法再活着走到那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