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尼,真的决定留下来种地。
苏醒过来后,她对前几天发生的事情依旧没有太清晰的印象,却也没有多问。
对她而言,什么都不知道是最大的残忍,也是最大的仁慈。
女弓也留在了风车村,主要是失去了黑狼,双腿残疾的她无法离开。
除了将死去的村民与死狼一同安葬之外,这两个不同时代的白金之子之间应该还有许多关于自身种族的事情需要探讨。
…
最后辞别的是狼。
问他打算去哪吧,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最后来了句“我记得我还有一把不死斩,准备回坟地里挖一挖,看看是不是苏醒的时候忘记拿了”。
就这么的,所有人都走完了。
“老师,我们也回学院吗?”宁语乖巧地站在珲伍身侧,注视着她围巾大叔的身影和晨曦在原野上赛跑。
此行绝大多数外伤都由黑狼死躯代替她承担了,但长时间维持着尸术对她造成的精神消耗远胜过往的任何一次战斗,这使得宁语看起来非常疲倦。
清晨的风吹拂着她那染血的短发,各种异化特征清晰浮现在憔悴脸蛋上,禁忌编织而成的纹路却并没有让她变得面目狰狞,也不会令人心生反感。
珲伍正在盘算着手头的灵魂量能升多少级,一边清点着此行的所有收获,闻言转头看向远方的重峦叠嶂,嘀咕道:
“奇怪了,这会儿该现身了才对诶。”
宁语:“谁要现身?”
……
废港的雾,浓郁得如同融化了的铁,要将这片分割生与死的港湾彻底浇灌封堵起来。
外界的晨曦进不来,只能在废港的上空勉强勾勒出一片琥珀色的微弱昏黄。
啼嗒啼嗒…
不紧不慢的蹄声打破了废港的死寂。
蹄足踩踏在废港的积水中,荡漾起一圈圈细微的光纹。
长有犄角的灵马跨过珲伍先前走过的路。
“一切都是为了赐予死亡,永远的安眠。”
“在遥远的过去,死亡是件平等的事。”
“聆听墓地铃虫细微鸣叫声,那是无法安眠的死者所发出的声响,以及呼唤声。”
“啊,于即将到来的悲剧中相互致意。”
…
灵马在每一道箴言面前短暂驻足,而后再度前行,似是哀悼,似是追忆。
然而端坐于马鞍上的少女却始终没有让目光垂落到那些箴言之上。
没有叹息,没有怜悯,也没有感到好奇,仿佛已见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即便是所谓的神迹,也无法在她的内心引起波澜。
…
灵马走过破碎的栈道,来到唤灵船前。
少女勒住缰绳,让灵马在此驻足。
暗色的旅行斗篷裹住其纤瘦的躯干,边缘处布满跋涉的风霜。
她的手纤细修长,本该很好看,可指腹与手背上却布满了难以磨灭的灼烧痕迹。
兜帽压得很低,遮去了大半面容,只露出少女线条干净的下颚和淡色的双唇。
少女抬头看向甲板上那已然熄灭的篝火。
兜帽下,散乱发丝编织出的阴影之中,有两点微光悄然闪烁。
那是少女的眼眸。
她的目光并不灼人,充斥着夜的冰冷、沉静与疏离。
而她的左眼中,泛着一抹深邃的紫。
那是女王遗留物,宵色眼眸之一。
…
注视着那无法抵达的彼岸良久。
少女轻摇缰绳:
“已经结束了,托雷特,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