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鬼败了。
他是此次火山高原征途中最浑浑噩噩的死诞者,同时也是被一路开绿灯保送关底的死诞者。
在宿命指引之下,他抵达此地之后放下了脑海中遗留的一切困惑,对着自己认知当中的关底邪神A了上去。
而战斗的结果就是眼下的惨淡画面。
他颓唐地跪坐在圣堂中央。
他是死诞者,重伤、致残都不会影响战力,但此刻,层层无形的枷锁从圣堂之上蔓延而下,禁锢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
战鬼的正前方是一只古老、朴素的高椅。
椅子上坐着一道身影,足有钟塔那么高。
祂身躯微微倾斜,姿势似是一个久坐之人堕入了梦乡,但其躯体已然腐朽、残缺,且缺失的部分很多,双臂、双腿、内脏,以及双眸……
而战鬼的正后方,穹顶蔓延下来的锁链捆缚着少女的四肢,将其吊起。
正是邦尼。
一切都趋于静止。
很长一段时间里,圣堂中唯一存在的声响,就是战鬼的鼻息。
邦尼的皮囊尚未被剥下、展开,但那已是既定的结局。
先前的战斗中,女王的黑焰炙烤了战鬼的身体,却也将记忆归还给了他。
所以此刻的战鬼明白,之所以他能一路畅通地走到这里,正是因为他带上了身后那即将被剥皮的少女。
少女,就是他的通行证。
…
“很遗憾事情最后变成了这样……
……我的孩子。”
女王的手,温柔地抬起战鬼的沧桑面庞。
祂的手上布满了蜘蛛丝般的龟裂纹路,且本身就是半透明的虚影。
抬起头的战鬼看到,高椅上的骸骨依旧还在,近在咫尺的是女王的一部分意志,祂的身上没有黑焰,也没有宵色眼眸。
与此同时,还有一道女王的身影从他们二人之间穿行而过。
那亦是女王的意志,只不过祂身上附着着螺旋黑焰。
黑焰的那部分,便是先前战鬼所败的对象。
而眼前的虚影,才是他期盼见到的女王。
战鬼严重凋零化的苍老面庞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真好……您还在。”
那是他记忆中的女王。
那时候她,还未成为世人眼中的祂。
……
故事很老套,她将襁褓中即将饿死的孩子捡回了教堂,赐予他温饱与爱,于是他成了她的孩子。
许多年之后,成年的他,成为侍奉女王的骑士,当时的世人称呼他为女王的影子,为其建立秩序,并维护秩序。
直到某一天,他发现自己熟悉的母亲不再像过往那般赐予世间的死者们以永恒的安眠。
她变得不再温柔,她开始寻求主动创造死亡……
白金之子举族被害。
但那并非目的,只是过程。
披上白金之子的皮囊,宵色眼的信徒,便成了狩猎神祇的使徒,他们得以免疫上位者的诅咒,当然,也舍弃了所有可能存在的善意赐福。
在过去,螺旋火焰并不呈现如今这种漆黑色泽,即便在赐予死者永恒安眠的时候,它依旧是橙红、炽热的。
但她说,温柔的火只能抚慰孱弱的灵魂,对上位者却无效。
死亡是平等的,也应该是平等的,那就是对所有生灵一视同仁。
于是世间有了黑焰,有了狩猎神祇大剑。
而身为影子的他,便是在那个时候离开了他的女王。
被他一并带走的,还有为其铸造的黑焰武器——那把狩猎神祇大剑。
他本该带着这把剑,成为身披使徒中最强的一员,继续为女王的意志去征伐、狩猎。
但所有“本该”,如今都已成惘然。
…
“我做错了是不是?母亲。”
“你没有做错,孩子。”
“我就要死了,母亲,请您不要再试图哄骗我……告诉我,在我死后,您会割下那孩子的皮吗?”
“傻孩子,还是那么傻。”
“告诉我,母亲,是什么东西侵蚀了您的意志,告诉我一切并非您的本意…”
“这一切,都出自于我的本意。”
“那为什么现在有三个您站在我面前,为什么!?”
高椅之上的残骸女王、战鬼眼前的温柔女王,以及漫步向邦尼、正在缓慢擦拭剥制刀具的黑焰女王,三者同时开口:
“孩子,我已无余力再去狩猎神祇了,在一切终结之前……
我自己,就是狩猎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