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防止龙女后续再出现类似的抢人头行为,珲伍交给了她一个任务,那就是负责盯着邦尼,护她周全的同时确保她不掉队。
见邦尼魂不守舍,龙女扭头看了一眼前方默默赶路的师徒二人,干脆单手把邦尼提起来,快步跟了上去。
……
接下来连续几天路途都比较枯燥。
珲伍甚至都没有去摸路边的破烂了,除了偶尔遇到荒废的陵园会进去搜刮一番,其余时间基本都在闷头赶路。
死诞者是没有休息这一设定的,疲惫只是活人才有的概念,死诞者只会凋零化,但即便是变成了老头子,也不影响他健步如飞。
宁语则定期猛灌各种补充精神与体力的药剂,状态维持得比珲伍还好。
至于龙女,她本身就是法坦定位,体魄比大多数死诞者都要强,前不久还融合了新龙血,在这部分龙血完全消化之前,她就是永动机。
只有邦尼遭不住这种高强度奔波,后半程基本都是被龙女扛在肩上赶路的。
…
终于在第十天,他们看到了远方山岭之上的风车。
精神萎靡了好几天的邦尼终于“活”了过来,从龙女肩头上挣脱下来,表示自己可以走完最后这段路。
“太好了!快到家了!”
她的状态明显有些亢奋,但众人都看得出来,那亢奋源自于内心深处的忐忑。
临近风车村山脚下,抬起头就能看到山坳之上分布着的巨大阴影在缓慢转动,那就是风车。
只有近距离才能感觉到它们的庞大。
这座古老的村子就卧在这片繁花鲜艳的斜坡之上,一直蔓延到顶。
伴随风车帆布盘旋,阵阵风絮沿着山坡倾泻而下。
可越是靠近,空气中越没有风该有的清冽,撞入众人口鼻的是一种甜腻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气味。
某种类似于熟透了的果子进一步腐烂的滋味被空气裹挟着,黏腻在众人口腔和咽喉内壁,引发阵阵灼烧感,甜得发腥。
与其散发的气味相似,这是一座鲜艳却又褪了色的村庄,被昏黄温馨的晚霞覆盖着,被山坳间遍布的青草和繁花簇拥在中心。
踏上倾斜向上的村道之时,山顶之上的风车趁众人不注意悄悄加快了旋转速度,悠长的吱呀声开始变得刺耳,一些分落在屋舍之上的零碎花瓣被风卷起,开始如雪般漫天飞舞。
顺着村道再深入一些,便开始能够听到有人在哼唱歌谣。
调子很欢快、轻盈,却也很不协调。
词句含糊不清的同时,还夹杂着肆意的欢笑声,以及尖锐的颤音。
在村道尽头拐角,便是坡度大的另一条村道。
众人没有止步,跟随着珲伍的步伐继续前进。
到了这条道上,便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发出哼唱声与笑声的“东西”。
…
宁语凝神看向村道的一侧,又转头瞅了瞅另一侧,最后回头看向邦尼:“这就是你老家?”
邦尼似是完全没有听到宁语的问话,她神情迷茫、困惑,呼吸节奏紊乱,浑身上下的衣襟已被冷汗完全浸透,颤若筛糠。
村道两侧,花朵盛开得无比狂乱,肥厚的花瓣层层堆叠,最底下的那一层的深红色泽已近似于黑。
而在这片芬芳与糜烂共存的山坡上,分落着三五成群的村民。
她们穿戴着鲜艳的拼布裙子,载歌载舞,似乎在迎接珲伍等人的到来,又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邦尼只在刚刚走过村道拐角处时扫了山坡上一眼,然后她就再也没有勇气将目光挪向两侧了,因为她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
她看到了那一张张脸,一张张没有了表皮,却依旧挂着笑容的脸。
那些因为失去眼睑的包裹而暴露在外的眼球,被繁花映照得赤红,眼神里的痛苦似是早已被某种更加炽热更加癫狂的东西淹没,呈现着一种病态扭曲的欢愉。
只是单纯听着耳畔的哼唱与欢笑声,邦尼感觉仿佛自己也被剥去了浑身皮肤,置身其中,伴随着一次次欢欣的跳跃与旋转,粗糙布料在裸露的肌膜上摩擦、黏附、刮蹭……
她的视野逐渐变得模糊,双眸深处开始被混沌覆盖、吞没。
但她的气息却逐渐归于平稳,身体也停止了颤抖。
紧接着,她原本深埋着的头抬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已然变得诡异,嘴角上扬,强制性地拉扯到极限并固定在了一个病态欢欣的弧度上。
最后,她踮起脚尖,在珲伍宁语与龙女三人的注视之下,忘我地踏起了欢愉的舞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