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的目光从符文移动到卷轴,再看向晕厥的邦尼,最后才又转向宁语。
这次,他的目光贯穿了千面者符文术法的伪装,看到了宁语的异瞳、脸蛋一侧的暗属性线条,以及她手背上丝丝缕缕的红色龟裂纹。
他道:“古神的知识会害了你的。”
宁语咧嘴甜甜一笑:“大叔是在提醒我要心怀畏惧,对吗?”
此时,房门之外传来一系列声响。
这些声响非常细微,细微到即便具有高感应能力的术士也无法察觉到,但房间内的宁语和猎人都察觉到了。
宁语点在桌案上的手指头轻颤了一下。
猎人则只是微微侧头,而后缓缓起身。
宁语快速从背包里抽出那把同样血腥气息厚重的燧发火枪,将它放到桌案上推向对方,神色略带歉意道:
“我只是拿来小小的研究了一下,就是……把里面填装的弹药取出来做了分解,然后,然后就装不回去了。”
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越发清晰,似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再然后,传来的是斗篷人惨叫的声音,这次的声音是所有长耳朵的人都能听见的,不需要什么高感应天赋。
猎人没有说话,将桌案上的火枪取走,回过身正面朝向房门,接着从腰间取下一个金属针管,扎向自己的左侧大腿,狠狠地抽了一管子血。
宁语眯起的眼睛缓缓睁大:
“噢~原来是血。”
她目送猎人一边向火枪里填装“弹药”一边推门而出,直到房门咔嚓一声被带上了,才长吁一口气。
其实她早就察觉到有东西在靠近了。
并非是学院派来的斗篷人,而是类似于上次那位霸王的存在,但相比于霸王,祂的脚步声更加微不可察。
即便是宁语,也是在对方来到读书室外走廊的时候才有所察觉,先前,正是那种从全然放松的状态瞬间切换到被危机感包裹的窒息感,让宁语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
这次从地宫里爬出来的古老意志有点特别。
祂并不似接肢和霸王那般以王者自居,但即便如此内敛,却反而能给予人一种更加深刻的恐惧感。
那种感觉,是接肢和霸王所不具备的,宁语只有在直面卡萨斯墓地里的巨大棺椁时才会生出类似的恐惧感,那种恐惧名为死亡。
并非潜意识里认为对方会威胁到自己生命进而产生的恐惧,而是在当下,她能意识到自己所面对着的,就是死亡本身。
宁语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又轻拍了几下额头对自己进行安抚:
“加油啊戴帽子的大叔。”
…
嘭——
熟悉的枪响从门外传来。
接着是金属的铿锵之声,那是锯肉刀在变形延展。
…
良久,房间门被再次推开。
猎人淡定地走回来,在原先的位置上坐下。
他身上毫发无损,只是头发又变白了。
将燧发火枪和锯肉刀轻方到桌案上,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语气中带有几分愧疚:
“让祂跑了。”
宁语瞪大了眼睛。
这世上又有多少个人能撵着古老意志一顿打,且最后因为没撵上而感到抱歉和愧疚的?
那是古老意志啊又不是路边的野狗。
宁语伸手抄背包里摸了摸,本来是想找一块人性旧印给对方补补身子的,但忽然想起来,从泥泞之地回来前,她把身上剩余的所有旧印都拿去倒进白蛇妹那儿的篝火里了。
于是转头指了指旁边的黑胶唱机道:
“要不,再听一遍?”
话未说完,就只听见旁边传来吧唧一声。
回头一看,哪里还有什么帽子大叔,只有一条风干大鱿鱼葛优瘫在椅子上,周围武器挂袋、披风、手套、帽子等装备散落一地。
再看桌案上,自己先前绘制的符文已经彻底溃散。
“呃……”
此时,读书室的房门再度被推开来。
这次出现的不是斗篷人,而是一名秃顶老者。
老者一个人拖着四口箱子。
其中最大的一口已经被装得满满当当,成了尸体压缩包。
从箱口缝隙挂着的胳膊可以辨认出那尸体属于斗篷人,他们并非死于猎人之手,而是在猎人出门之前就已被古老意志所杀。
至于老者,他就像是定期过来搞卫生的职工,默不作声地将猎人的装备、武器以及猎人的本体大鱿鱼装入箱子,锁好,有些费劲地拖着箱子离开了,临走的时候还很有礼貌地将房门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