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带领我们重归故乡,也将带着我们洗刷亚斯特拉人的屈辱,对吧霍拉斯?”
霍拉斯脚步一顿,原地站定。
他似乎认真地思考了安里说的最后那句话,随即很罕见地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手语动作——用自己一只手的食指快速敲击另一只手的食指。
意思是“真的吗?”
安里很是讶异地回头盯着霍拉斯,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在她记忆里,霍拉斯很少使用手语,他们二人之间的交流其实根本不需要手语进行意思的精准传达,一些摇头晃脑的简单动作就足够她意会了,所以霍拉斯这次的行为很反常。
安里:“这是主教大人指引的路,即便你不相信死诞者,也应该相信我。”
霍拉斯指了指安里,做了个砍头的动作。
很显然,他的手语水平实在不怎么地,他想要表达的意思是,我不希望你因此丧命。
安里微微侧头:“我知道你不希望我受伤,霍拉斯你真好,放心吧,死诞者没有伤害我,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走吧霍拉斯。”
她转头继续前行。
霍拉斯却依旧站在原地,覆面盔微微下垂。
他其实很想说,“真正会伤害你的并非死诞者”。
但这些话他不仅说不出口,也无法用肢体语言进行表达,连与之相关的思维,仿佛都被这具锈迹斑斑的厚重甲胄给彻底封死了。
不只是思维,连同记忆中的一些声音、画面,也都无法在脑海中完整复现。
通常也就只有在靠近隆道尔的那些教堂时,他才能在记忆中翻找出一些零碎、血腥的片段。
缚链与酷刑…
在骨骼上研磨、镌刻的声音…
脓血、化蝇、封存。
以及,陶壶中获得的新生,优雅、禁忌的新生……
混乱的记忆片段逐一在霍拉斯脑海中浮现,每一幕,都像是长在早已愈合的血肉中的刀片,被重新挤压、撕扯了出来。
然而某种力量压制了他的所有表达欲望,此刻,连轻微的颤动他都做不到。
他不想回去那个地方。
更不希望安里回去。
可他做不了主。
…
“快走吧霍拉斯,我们就快到了。”
安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霍拉斯又恢复了正常,像无事发生一样,快步跟了上去。
…
终于抵达了幽邃教堂。
然而安里没有见到主教大人,也没有见到会吏大人们。
这里现在只剩下一座建筑空壳,建筑外的壁画、石柱都涂满着猩红血污。
并非是刻意用血浆泼洒形成的,却又恰到好处地让壁画上每一张神灵的慈爱面孔都染上了血迹。
此外,教堂门前的石路也被鲜血浇灌、浸透,走上去感觉湿滑黏腻,时不时还能看到一些人肉碎块,触目惊心。
“这……”
安里在门口愣愣地站了许久,而后才伸手推开虚掩的教堂大门。
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位容貌俊美的金发骑士,此刻他正埋着头,失魂落魄地跪坐在铺满鲜血的教堂中央。
安里惊讶呼喊道:“兰斯?”
骑士抬头,晦暗的眼眸里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泽,他起身,兴奋地冲向安里而来,中途在湿滑的地板上连续滑倒了数次,给自己的甲胄都染上了一层粘稠血污。
他就这么三步一摔,跌跌撞撞地滚到了门口,话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哭腔:
“安里!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以为,我以为你跟他们一样…”
安里此刻未能回过神来,她依旧怔怔地望着教堂内染血的一切:“这里到底……”
兰斯:“都死了,大伙都死了,我赶到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
站在门外的霍拉斯伸了伸脖子,往里面瞥了一眼。
强忍着灵魂的剧痛,在自己脑海中说了一句:
都死了吗?
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