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贱女人不停地敲打她的房门,一会儿细语柔声,一会儿梨花带雨,求着、哄骗着她这个女儿去给另一个男人当玩物。
这次的梦境是有史以来最真实的,是梦魇那次的十倍不止。
但宁语却没有太强烈的情绪波动,她甚至没有像上次那样,喊着让门外的贱人去死。
醒来之后,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算是检查一下这次有没有不争气地偷偷流眼泪。
事实是没有,她的眼角很干净,没有一丝泪痕。
宁语耸耸肩,将目光从巨大棺椁上挪开,转向四周围。
墓室里很寂静,却也很拥挤。
她又一次看到了那一道道人形的虚影,也就是当时在门外偷偷瞥见的那些。
虚影们并非真实存在,也不是灵体或魂体,他们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彼此身形穿梭重叠也互不影响。
因为他们大概不属于同一时空,所有虚影,只不过是曾经发生在这里的一小段画面回溯而已。
之所以能如此确定,是因为宁语在这些虚影中看到了自己的老师。
老师的虚影轮廓存在的时间最短。
他走进门来,左手长弓右手连射弩,而后双持连射弩先发射了一轮,随即手中连射弩替换成铁眼大弓,紧接着是一个后撤步,再往缓步往前,用一个反常理的奇葩姿势单手拿着铁眼大弓,开始狂射。
嘟嘟嘟嘟嘟嘟——
无需弯弓搭弦,无需双手配合。
铁眼大弓就像是被连射弩夺舍了般,高频连射了将近一分钟。
虚影中并未呈现老师事后形容的卡萨斯双王子的身影,但很显然一分钟过后它们就不复存在了。
老师收起大弓走到巨大棺椁前单膝跪下,没一会儿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这就是当时墓室里事情的全经过。
“要所有墓室都有这种功能就好了。”
宁语想起底层那座堆满骸骨的小型墓室,若有所思地嘀咕了一声。
当然她只是调皮一下而已,她心里很清楚,此处的虚影是因那棺椁而存在的,与墓室并无太大关系,它更类似于一种见证或者说留证的方式。
证明这些人曾来过,曾觐见过棺椁中的某位……
随后,宁语将目光转向其余那些朝拜者的虚影。
这里最“新鲜”的虚影是老师,第二新鲜的则是数年前曾经打进这里的不死队。
而当宁语将目光转向其余虚影的时候,刚苏醒来时的那份淡淡迷茫逐渐从她脸蛋上褪去。
表情,开始变得精彩起来。
…
这些人都盛装华服,手持礼器信物来此祈愿,且无一例外都很年迈。
虚影的面孔,宁语基本都不认识,但她认得这些人手中持有的信物,以及各自服装、饰品上的家族徽章。
实在是,很难不认得。
那些信物都属于一方势力乃至国度的重器,而那些徽章,更是代表了整座南境地位最显赫、最尊贵的那批贵族,其中九成还都是诸国的王室。
这些势力包括但不限于宁卯金老伯当初撺掇她加入颜大师课室时候提到的那串地名顺口溜——
风暴城、极光岛、伊澜、薄暮之国……
幽嘶的老国王也在呢…
除去赫赫有名的诸国王室,宁语还看到了河谷杜家的家族徽章,以及,远征军现任指挥使的家族徽章。
虚影自前向后,依次以各自在世俗的地位尊卑进行排序。
宁语一路穿行在虚影之间,记下了这里的每一方势力。
最后,她的步伐在其中一道虚影面前停下,脑袋一歪,眉头微微挑起,露出一个追忆的表情。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那虚影胸前的徽章,而是聚焦于虚影的面容轮廓。
她认得这张脸。
这张脸,她在祖地的画像上见过。
“太太太太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