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德的身躯已经彻底焚烧成骸骨,但从他肢体内部蒸发出来的血气却并未散去,丝丝缕缕的血气在火焰中萦绕许久,在某一时间节点一同飘向了前方石门的方向。
狼认为那应该是石门内的战斗进入到了某一阶段,从而引发的异变。
但诡异的是,血气并未进入石门,它们在空中凝聚成纤细的血流,去而复返,但没有回到火盆中,而是进入竹篓,沁入了那名少年的身体。
而后,浓郁的生机开始在少年体内翻涌,尽管他的身躯依旧萎缩如枯槁,但就像干涸河床被重新灌入水流,血液在四肢百骸飞速流淌,这副将死之躯正在贪婪地融合、吸纳这份生机。
虽然并不完全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注视着竹篓里的少年,狼心底莫名地冒出一句话——
真好,他不用死了。
…
血肉在少年体内滋长的速度堪称肆虐,他所丢失的感知正在缓慢回归,那是一种极致的痛觉。
有时候,拥抱死亡反而轻松,从死亡手中挣脱束缚才是最痛苦的。
狼血的降临赐予了少年新生,但同时也带来一个他无法接受的噩耗,那就是不死队已彻底灭亡了。
少年喉咙底发出悲怆地哀鸣:
“狼啊…狼……”
尽管知道少年喊的并非自己的名字,但狼那冷硬的脸上还是出现了一瞬间的动容,他的心如遭重击,却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
“呵呵呵…”
骸骨剑士在毒池里拖拽着武器。
它们的上下颚开合,一道低沉嗓音在骸骨大军中流窜,似是这里的每一具骸骨都在代替某个特殊存在发声。
祂在笑。
祂笑得很由衷,很畅快。
“卡萨斯…朕的卡萨斯,朕的子民啊……”
“你们,亡了朕的国…竟还妄想留存一丝血脉…”
“可笑,可恨…”
“赎罪…必须赎罪…”
一只巨大的森白骨手虚影从毒池里探出,直勾勾地抓向祭坛。
祂越过了远征军、龙女、狼,甚至也并非冲着火盆而来,祂的目标,是竹篓里那个少年。
上一秒还处在失神状态中的狼以极快速度压低身形,他并未回身,而是将右手悬停于刀柄上方一寸。
当骨手探入他视野的那一瞬,狼抽刀上挑再反向回斩。
快如闪电的居合,直接将骨手从掌心位置斩断,五根掌骨一分为二,切口平整光滑。
嘭——
骨手瞬间如同失去了牵引,在落地之前直接崩散成飞灰。
“呵呵……”
毒池之上,低沉嗓音再度传来。
“死诞者…”
“你与进门的那个倒是都不错,有资格成为朕这一世的附庸…”
“不,你比他更靠近深渊。”
“宿命啊,总能从土里翻出些好东西。”
“来吧,将那少年的头砍下,作为你踏入深渊的献礼,修罗。”
…
毒池之上一片寂静。
狼原本已经提着刀在祭坛下方走,但是当那最后一句话传入他耳中时,他的步伐顿住了。
…
扛着火盆姗姗来迟的洋葱骑士远远看到了这一幕,他转头对帕奇问:
“那是你的朋友吗?”
帕奇:“是的,放心吧,他是我见过最可怕的怪物,有他在这里,我们不会有事的。”
洋葱骑士把火盆抬高了一些,认真看向祭坛上那道沧桑的身影。
他看到那个男人的眼眸正在被黑色缓慢吞没。
当那一抹黑色将所有清醒意志侵吞干净之后,红光就将开始在眸底孕育而出。
“如果他真如你所说的那么强,我想我们可能死定了。”
帕奇:“什么意思?”
洋葱骑士叹了口气:“死诞者不应该执着于过往的啊,那是古老意志们最擅长利用的缺点。”
渐渐的,帕奇明白了洋葱骑士意思。
他目光凝重地望向祭坛之上的狼。
此时,祭坛周遭的所有人都与帕奇一样望向了同一方向。
远征军、龙女是为数不多已经见识过狼的手段的,他们深知这片战场少了他会变得多么绝望,但现在有另一个更可怕的结果,那就是这个人可能会成为深渊那一方的人…
咔——
一个突兀声音在祭坛上响起。
似是有什么东西落地。
那是狼的义手,是他自己拆下来的。
而后,他掏出一个红布包裹着的童地藏雕塑,将其拍碎在自己胸口。
紧接着原地跪下,反握打刀,将刀尖抵住自己躯干,送了进去……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动作没有丝毫卡顿。
他把自己捅死了。
…
在场所有人都懵了。
或许,地底下那位也懵了。
一颗硕大的骷髅头虚影从毒池中探出,朝着祭坛方向眺望,似是为了验证那个男人是否真的为了挣脱自己的控制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当祂发现那个人真的死了时,怒火开始在其灵魂深处翻涌。
祂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亵渎。
裹挟怒火的声音自在场每一具骸骨口中传出。
“杀了他们…”
“吼!!!”
躁动许久的骸骨大军终于动了。
它们埋着沉重的步伐压向祭坛而来,此刻,毒池沸腾。
…
“这下全完了。”
骑士长面如死灰,他将仅剩的三名下属横推向后方,又将自己身上的解毒药物全丢给了他们,而后毅然决然拖着长戟迎向了骸骨大军。
他说:“逃出去。”
下属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可是…”
骑士长怒吼:“把这里发生的事告诉诸国!”
下属们再次开口:
“可是,您看那边。”
视死如归的骑士长茫然回头看向自己的下属们,发现这仨人都目光惊愕地望向同一个地方。
顺着他们手指所指的方向望去。
骑士长也呆住了。
…
……
石门前。
宁语弯腰抱起正在舔毒池水的活尸猫猫韦恩。
因为只有佩戴狼血誓约徽章的人才能进入石门,所以一开始她跟着老师进去的时候,韦恩被雾墙自动排斥在外了。
宁语摸了摸它的脑袋,把它重新塞回到背包里,随后回头对后方道:
“老师,外面好多骷髅头哦。”
…
此时石门已彻底敞开。
晦暗的内部,珲伍扛着巨剑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火光晦暗,映照出的是上百道身影。
他们都戴着尖顶铁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