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小时后，东北延吉。
哗啦……
哗啦……
麻将牌在桌面乱滚，一双双上了年纪的手在狭小的空间忙活，把绿底白面的麻将牌码成一个个豆腐块，首尾相连，不断拉长。
“听说小文现在换了大房子，有一百多平呢？”
“是不是哦，上海那地方可是寸土寸金，一百多平，那得多少钱啊？”
“我听大外甥说，起码得一二百万。”
“这么多钱？小文是真发达了啊。”
“以前小文上学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当初芮姐说什么大学毕业就回来，咱这小地方怎么能养住那样的金凤凰。”
“什么金凤凰，像小文这种，那叫什么来着……哦对，天之骄子。”
“就是就是……”
穿着红色毛衣，烫了一头卷发的罗金芮意气风发，连码牌的姿势都有种睥睨天下的气势，他儿子方协文开公司，买房买车，在国内最大的城市上海安家，每一件事说出去，都会惹来邻里艳羡的目光。
方圆二十里，不，应该说方圆五十里，谁家的孩子有自己儿子争气？
没有。
“二大娘，二大娘……”
罗金芮心里正美呢，外面响起一道急切的嗓音，几个呼吸后房门被人撞开，一个穿牛仔外套，年级在二十多岁的男子冲进麻将馆。
“东东，你咋了，找我啥事？这么着急？”
罗金芮看着对面气喘吁吁的本家堂侄，不知道他找自己啥事。
“你……你自己看吧。”
心思单纯的东东把手里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放到麻将桌上，手指轻轻一点页面中间的三角符号，很快，扬声器里传出方协文的声音。
“小文？”
当妈的越往下听，脸拉得越长，自己的儿子怎么会这么没志气呢？居然要给别人养儿子。
麻将桌旁边的人面面相觑，刚才他们还拼命地夸方协文年轻有为，买房买车当老板，结果年轻有为的方总干得啥事？多年奋斗的目标就是为了有充分的物质条件当别人后爹？
这也太贱了。
关键女方还看不上他。
“东东，你给我听的，这……这是什么啊？”
“有人把文哥挂网上了。”
“挂网上了？”
“就是把他为追求女生说的话，做的事公诸于众。”
听到这里，罗金芮懂了，把面前码成一排的麻将牌一推，道声“不玩了”，起身就往家跑，因为心慌的缘故，走路不稳，还在门框撞了一下。
余下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笑又不好意思当着东东的面笑，憋得相当难受。
这下好了，以后的日子延吉人又有话题可聊了。
……
第二天，衡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顶着一双黑眼圈的方协文看着前方坐着的小周和林昊，从昨天下午回家到现在，他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一会儿是大学同学的电话，一会儿是合伙人的电话，一会儿是老家母亲的电话，还有更换号码的黄振华……
“我会向集团提出辞职，信已经写好了。”
林昊板着臭脸说道：“事到如今辞职有用吗？我是真没想到，买网络水军这种事你居然走公司的帐。”
“以前做软件评测时和成嘉的小殷合作得挺好，谁知道他这次为什么会……”
“为什么把你卖了？”
林昊怒拍桌面：“他卖的不是你一个，他是把我们都卖了。”
“……”
方协文在公司向来说一不二，今天却一改常态，沉默以对，任林昊发泄。道理很简单，公司的股份，他占了55%，林昊是30%，小周8%，还有两个不在上海的小股东。
他跟成嘉工作室购买水军业务炒作攻击周士辉事件影响的可不只是他个人声誉，还有公司的利益。
不，不只是公司的利益。
这件事足以将他们推向万劫不复的境地，因为当初和365集团签署的收购案是有附加条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