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她对丈夫说了孩子的情况,这让二人很焦虑,因为高知夫妻的后代,建筑院的有为青年,在他们看来与自己的女儿属于郎才女貌,称得上门当户对。当父亲的为了弄清女儿的情况,使钞票开路,还真就被他打听到了一些有价值的信息,知道女儿最近和一个叫周士辉的男人走得比较近,学长们经常看到二人一起在紫荆食堂就餐。”
“有了目标对象,当父亲的再使钞票开路,进一步搜集这个闯入女儿生活的家伙的信息,知道他曾于建筑院做设计师,而且就在女儿相亲对象的手下干活,后来辞职了,最近又以青莛艺术文化有限公司项目组顾问与青年画家的身份出现,而他的感情生活,最大的一个污点便是抛弃了相恋7载的未婚妻。”
“试问这种人和宝贝女儿越走越近,做父母的能忍吗?当然不能了,可他们又担心进一步刺激女儿,搞砸父/母女关系,便来了个曲线救女,决定在受二人认可的相亲对象背后推一把,鼓励那人不要怂,把宝贝女儿抢回来。”
“是这样吧?白先生?白总?”
白尔儒表情阴郁,沉声不语,因为无话可说,周士辉把他和妻子的心理剖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个是建筑院的部门经理,国企在编,前途远大,父母都是清华大学的教授,称得上书香门第。
一个是放浪不羁,还没什么名气的业余画家,感情生活更是劣迹斑斑,狗听了都摇头。
任何一对父母,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黄振华终于知道为什么他这个小辈没有登门拜访,身为长辈的白尔儒却一反常态,跑去建筑院找他了,原来是要拿他当枪使。
白晓荷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带气场的父亲威严扫地:“爸,你怎么能够……”
“我为什么不能够?”白尔儒说道:“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晓荷,我跟你妈已经达成共识,无论如何,你不能跟这个没有责任心的男人交往。”
“晓荷,你爸说得对。”
黄振华苦口婆心劝道:“你就算觉得咱们两个不合适,也不能选这个先抛弃未婚妻,又当男小三吃软饭的人渣啊。”
“爸,黄振华……你们……你们……你们这群帮凶……”
白晓荷瞥了一眼长椅上的《局外人》,想起默尔索的一生,再回忆一下父亲与黄振华的话,只觉心被狠狠揪了一把。
他只是没有像那些亲人一样,用在葬礼上哭丧的形式来表达对母亲的爱,没有迎合人们的期望,在母亲下葬后守孝,而是去看喜剧片,享受美食,和女友发生关系……
在他因为误杀一名阿拉伯人被告上法庭时,法官没有聚焦案件本身,而是用他那些不合群的行为,将他描述成一个冷酷无情的恶魔,最终在陪审团那些道德感强烈的人的呼声中判处他死刑。
何其相似,与眼前的一幕何其相似……
一个是亲情需要用哭丧来表达,一个是爱情需要用负责来丈量。
亲情的本质是表现给别人看的哭丧吗?谈恋爱的本质是爱情本身?还是承担责任?是不爱了就彼此放过,还是应该以负责的态度回应另一方的期待机械地走下去?
黄振华和白尔儒这一刻在她眼中与法庭上叫嚣判处默尔索死刑的人重合了。
就像周士辉告诉她的,以后有个词叫道德绑架,但他更乐意称呼这种现象为社会规范压迫,因为道德绑架强调的是个人行为,社会规范压迫则是一种系统性的伤害,面对道德绑架,想改变它只需要堵住一部分人的嘴巴,而社会规范压迫,想改变它,约等于让所有人改变某些从小到大规训出来的认知,何其困难。
“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白晓荷拿起放在长椅上的那本《局外人》抱在怀里,朝前方实验楼奔去。
白尔儒和黄振华望着那道越去越远的背影,不知道她为什么如此伤心?难道自己说得不对吗?换成任何一个思维正常的人都不会认为周士辉这样的家伙是一个合适的恋爱对象吧。
“周士辉,你究竟怎么我女儿了?”
在白尔儒看来,女儿之所以这样,大概率是这个男人给她灌输了错误的爱情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