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狂澜裂地头颅的那一刻,姬长空的身形一个踉跄,险些站立不稳。
“少主。”女子上前相扶。
“无事。”姬长空轻轻地摆了摆手,脸上好似少了几分血色。
女子站在一旁,看着少主,只觉得在这一刻,少主好似老了十岁。
并非是容颜上的衰老,而是精气神上的全面打击。
“他......”姬长空顿了顿,语气有些艰难:“真是这么说的?”
女子默不作声,但无声已经给了姬长空答案。
沈惠清携双老头颅登门,一同来的还有莽刀陈平安的那句话。
“这样的结果,姬少主可还满意。若不满意,陈大人可再为姬少主送上一份大礼!”
沈惠清的声音清悦,好似暖阳,但言语的意味,却是令人心中发寒。
以狂澜裂地的性命为代价,竟还觉不够!若少主不满意,莽刀还另有大礼备上?
大礼?什么大礼!
莫不是以少主.......
女子看了姬长空一眼,心中浮现出荒唐之念。
不可能!他怎么敢?怎么敢啊!
女子凝了凝神,但眼帘之中,却是浮现出了深深地担忧之色。
“知道具体对战情形吗?”姬长空沉默了许久,方才问出了这么一句。
无论是狂澜客还是裂地叟,都是战力触及风云的人物。两人若是联手,即便是风云大宗师亲至,都未必能拿他们得下。
他无论如何作想,都想不到陈平安是怎么杀了他们的?
陈平安此前战力,再是鼎盛,也只是近似风云之力,这一两个月时间,即便突破再大,那也不至于突破到这等层次去?
即便战力触及风云,联手沈惠清,应也杀不掉二老。
陈平安他......
是怎么做到的?
姬长空的神色惨淡,如百爪挠心。
陈平安之名,此刻在他心中,已成魔怔。
为何.......为何?
陈平安他区区一凡夫俗子,尘埃里起来的下贱玩意,能走得到今天这一步!?
走到他至今都未能触及的战力层次!?
他一区区泥滚地里生出来的下贱之人,又如何配得上倾城这等天骄贵女。
名门贵女,世家嫡女,于他而言,应是天上的人儿一般。
他莽刀,何等何能,竟是能够相配?
这一刻,纷杂心绪之下,姬长空真的破防的。
破防到以出生相论,触及他心中最不愿触及的卑劣。
以出身相论,那便意味着,他拼尽全力都无法与对方争锋,用尽一切心思,都找不到指摘的地方。
唯一能做比较的,便只有他的出身。
以此来汲取,那可怜的优越感,维护住自己那卑劣不堪的自尊。
以出身相论,其实已经证明......
他已经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败得毫无还手之力!
虚长十岁,身负郡王血脉,无数资粮相辅,可到头来,他连征战莽刀的勇气都没有!
姬长空颓然地坐在玉阶上,神色间怅然失神。
这位碧苍郡王府,当代至尊至贵的血脉嫡系,第一次露出如此软弱颓丧之姿。
“少主......”女子站在身旁,眼神中满是心疼。
她轻轻俯身,墨青衣衫下扬,想要抱住面前柔弱无力的少主。她伸出手,在半空中停滞许久,终是没能更进一步。
“少主,无论如何,凝儿都会陪在你身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女子伸回了手,静静地陪在男子的身边。
时间在这一刻,好似凝滞。
.......
“什么?狂澜裂地已死?”
曹鹏海目眶欲裂,眼神中满是惊骇。
“两人头颅,让沈惠清送去了姬长空府邸?”
曹鹏海声音惊骇,气血隆隆,震荡四周。他修行横练硬功,气血早已稳固,但此刻第一次有了不稳之态。
狂澜裂地,这是何等人物!?
他还未曾迈入大宗师境时,两人便已成名,而今更是声名远扬,名震碧苍地界,为武道大宗师中第一梯队战力。
风云大宗师之下,难逢敌手!两人联手,更可与风云大宗师争锋?
这样的人物,而现在.....
竟然告诉他,死了!?
若非此事,有不少人亲眼相见,他再三确认,恐怕都要当做是谣言误传。
“那莽刀究竟是何等战力,竟能斩得狂澜裂地,连逃脱都没法逃脱?是有人充当帮手,还是莽刀之力,煌煌如日,已可登临风云之位!”
曹鹏海神色凝重,眸光之中,再无丝毫往日的轻视。
倘若狂澜裂地,真为莽刀一人所斩,即便当中有外物护持,此等战力,恐怕即便放眼风云榜上,都已不是末流!
能逼得狂澜裂地连逃都没机会逃,一般的风云大宗师,可未必能够做到!
倘若真是如此,等到下一期潜龙榜更新,莽刀的位次,恐怕.......
曹鹏海心思震动,只想将这个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告知黑岩长老。
莽刀天资若真到如此地步,那他在镇抚司的地位,恐怕是直线上升。无论是苍龙顾家,还是顾天仁,都不会允许这样的天之骄子,陨落在玄灵之地。
若真是死的,恐怕便是不死不休之仇。
顾家老祖,昔日神剑,如今虽已年老,寿元将近,传言暗伤反噬之下,已难系天人之威。
可再是老迈的天人,那也是天人!
更何况是一尊昔日声名的鼎盛的二境天人!
如今寿元将近,若真疯起来,谁敢轻易相忽?
曹鹏海心念转动,事关上境大修,武道天人的事情,不是他如今能够置喙的,他如今能做的,便是尽早将此事报与黑岩长老,报与宗门。
“来人,长老若是出关,第一时间告知于我!”
“是。”
.......
狂澜裂地身死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在玄灵重城内流传蔓延开来。沈惠清携狂澜裂地的头颅,登门一事,为不少人亲眼相见,此等之事,如那疏漏之堤,自然是堵也堵不住。
玄灵州镇抚司。
“狂澜裂地,死了?”
铁苍山神情震撼,那稳如坚磐的手掌,此刻隐隐间竟然有了颤抖的意思。
冷云鹤的神色苍白,好似也刚刚从这道惊闻中回过神来。
“狂澜裂地成名多年,怎就这么轻易死了?当中莫非是有什么隐情?以莽刀之力,即便沈惠清出手相助,也杀不了这二人当中的任意一人啊!?”
安福泰神情凝滞,此前手中一直盘着的圆润大珠,此刻早已跌落在地,不知是何去向。他听着厅内众人言谈,面色凝重,不知是何作想。
足足过了许久,他才狠狠地舒缓一口气,仰声长叹。
“幸好,幸好.......莽刀赴任玄灵,时日尚短,还未曾与他结怨。否则,以这尊煞神心性,纵观玄灵之地,恐怕都难有我等容身之所!”
碧苍郡王府,执掌碧苍州境,势力辐射一十七州,此等势力,何等霸道。姬长空为郡王府血脉后裔,当代最为杰出的几位小辈之一,地位尊崇,此等人物,到哪都一众人簇拥,众星捧月。
可在莽刀那,姬长空的面子,还不如一名女子好使。
什么碧苍王孙,杰出小辈,他莽刀说不卖就不卖了。
而如今行径,更不是卖不卖面子的问题,而是直接打了碧苍王孙,姬长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