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室的通风系统发出低沉的轰鸣,将空气中残留的尸魔腐臭缓缓抽离。
几名头戴全面罩防毒面具的技术员,正娴熟地用特制的合金钳与收纳袋,处理地上那摊已彻底丧失活性的尸魔残骸。
每一块长着腐烂脓疮的碎肉、每一截断裂的骨骼,都被小心翼翼地夹起,放入那个半棺椁大小的、内衬铅板和隔温层的金属密封箱。
这些失去活性的遗骸,在这些技术人员的眼中,非常具有研究价值。
另一边,两名同样装扮的技术员围住了赛克。
他们的动作精确而冷漠,如同在检查一台复杂而危险的仪器。
一人手持一个闪烁着复杂读数的灵能探测仪,冰凉的金属探头紧贴着赛克裸露的颈侧、手腕、胸口皮肤移动,仪器屏幕上的波形和数据疯狂跳动。
另一人则用一根细长的针管,刺入赛克上臂,抽取深红色的血液样本。
针头拔出时,赛克强健的肌肉纹丝未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骨骼密度再次超出阈值……肌肉纤维稳定在检测上限……体表对腐生毒气的抗性依然是100%无效化……”
持探测仪的技术员对着领口的通讯器低声汇报,声音透过面具变得沉闷失真。
“生理参数稳定,无感染迹象,无精神污染波动……”
赛克安静地站着,此时巨大的双手战斧被他竖立起来,斧头立在地上,靠在他脚边。
斧刃上还残留着几抹黏腻的黑色污渍。
他蒙着那条聊胜于无的棉布面巾,只露出一双深褐色的、近乎毫无波澜的眼睛。
技术员们的对话、仪器冰凉的触感、针尖刺入皮肤的细微刺痛……所有这些,都如同隔着厚厚的毛玻璃传来,模糊且有一定距离感。
他早已习惯了。
准确地说,是被习惯了。
他健硕的身躯像屹立的灯塔,过去的记忆宁愿被遗忘,也不想要再回想起来,但时间的流逝却无法冲淡记忆的铭刻。
莫格罗亚的星辰,总是蒙着一层灰。
幼年时,他曾仰头看着头顶上永远阴沉的天,工厂区排出的废气将莫格罗亚的天空遮盖住。
居民生活区的环境特别拥挤,一些建筑互相挤占着微小夹缝一般的空间。
他们一家人居住的小房子不算宽敞,而赛克是被养父母捡回来的孩子,那时候的他还不叫这个名字。
养父母给他起的是另一个名字,只不过这个名字已经伴随着过去苦痛的记忆尘封起来,这个世界上除了赛克以外将永远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那个名字是什么。
直到有一天,毒雾在袭来很短的时间内弥漫在整个生活区。
即使是他的养父母拼命用家里一切能够堵住窗户和门的衣服与被褥,阻挡住外面毒雾的渗透,但这一切最终都是徒劳。
毒雾沿着不密实的墙壁渗透起来,幼年的赛克亲眼看着他的养父母和兄弟姐妹们一个个在毒雾当中倒下。
他在空气中闻到了恶臭味,这是他这一辈子闻到过最恶心难闻的气味。
当毒雾进入到家里之后,家人们先是剧烈咳嗽起来,然后摔倒在地上昏迷过去,没过一会儿他们又爬起来,开始寻找身边还活着的亲人进行啃食。
到后来赛克才知道,他最初的家人全都在毒雾的影响下变成了尸魔。
哪怕是到现在,赛克还记着当初家里回荡着除他以外,唯一剩下理智在毒雾袭来下没有立刻感染为尸魔的姐姐,再被转变为尸魔的家人啃食下所发出的惨叫声。
到后来当家人开始朝着房子里唯一有清醒意识的赛克靠近,当那一双双沾染鲜血扭曲的手,和染血可怖的面容朝着赛克逼近时。
他的记忆便只余下一片白金色的光辉。
然后他新的养父,卢卡斯·莫罗出现了。
这位衣着整洁、面容威严、身后跟着武装卫队的“瓦尔托区执政总督”,如同降临的神祇。
他用温暖大手擦去小赛克脸上的污垢,将他带离了被毒雾弥漫的居民生活区。
带进了宏伟、洁净的总督府邸。
最初的记忆是美好的。
柔软的食物,热水澡,没有破洞补丁的干净床铺。
卢卡斯会亲自教他识字,给他讲述莫格罗亚辉煌的过去。
他告诉赛克,他是个特别的孩子,注定要成为对抗腐化尸魔的利剑。
赛克懵懂地相信了,将那份关怀视为父亲般的慈爱,将那些期望当作自己存在的意义。
但当他逐渐成长,他身体的特别开始吸引旁人的关注,他在总督府邸的生活很快就超出了温情故事的范畴。
第一次“检查”,是在一间纯白的、到处都是闪烁着指示灯仪器的房间里。
养父卢卡斯依旧和蔼,但身边的技术人员眼神却让小小的赛克感到不安。
红色的光线扫描他的全身,细针抽取他的血液、髓液、甚至脑脊液。
疼痛是次要的,那种被彻底观看、被分解成数据的感觉,让他第一次感到了不属于物理层面的寒意。
然后是测试。
力量测试,耐力测试,各种不间断的测试开始逐渐加强。
会有技术人员认真地记录从赛克身上经测试获取的每一项数据。
他在模拟的高强度辐射下待的时间一次次地超出技术员笔下的记录。
在抗性测试中,他们将他带到一个充满刺鼻气味的封闭小房间,告诉他那只是普通的消毒气体。
但这股恶臭本就不是消毒气体该有的气味。
他剧烈地咳嗽,眼泪鼻涕横流,但他的养父卢卡斯,只是在单向玻璃后冷静地观看。
后来赛克才知道,那是稀释过的尸魔腐气。
成年人要是没有佩戴防毒面具,在没有过滤的情况下,一旦吸入肺中,便会立刻被尸魔腐气里的病菌所感染,即使是再怎么稀释,腐气中的病菌依旧会存在。
无非是肺部感染后,折磨时间长或者短的差别罢了。
而随着年龄增长,“测试”升级成了“实战”。
最初是关在笼子里的变异狂鼠,后来是捕捉到的、削弱后弱一些的尸魔,例如拦腰砍成两段,将赛克和一头仅能上半身进行爬行的尸魔关在一起。
他被迫与这些怪物搏斗,只有胜了才能够从封闭的密室当中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