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来的使者，去跟我去会议室内好好聊一聊吧。”
“好！”
余启文回了一个字，干脆利落。
一行人穿过走廊，来到一间装修颇为考究的房间。
墙壁上挂着丝绸壁毯，绣的是现任国王征战的场面，针脚细密，人物栩栩如生。
长桌则是由深色魔法橡木桌制成，这种木头坚硬，而且木面可以打磨当镜子使用。
四周辅助的记录学士们鱼贯而入，手里攥着羊皮纸和鹅毛笔，一副准备做会议记录的架势。
大学士和凯冯坐在长桌一侧，余启文和云教授则在对面落座。
茶水端了上来。余启文尝了一口，味道古怪，像是某种草药煮出来的，带着苦涩的回甘。他面不改色地放下杯子。
凯冯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北方人，王后念在你们是外界来客的份上，允许你们在极北之地繁衍生息，但你们需要遵从王国律法，并且每年缴纳合适的税收。”
余启文没有急着接话。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给自己留了三秒钟的思考时间。
“凯冯先生，矮人和精灵们可是说极北之地并不是贵方的领土。”
凯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早就预料到这个问题。
他靠在椅背上，冷淡道：“实际上矮人跟精灵生存之地都是我们的领土，他们每年都需要向我们缴纳血税。此事你可以详细咨询。”
“血税？”
余启文眉头皱了一下。
这个名字听着既不舒服也不光彩啊！
当然了，最为关键的是他跟艾利斯特伯爵混了那么久，又跟精灵、矮人是盟友关系，还从各路商人嘴里套了不少情报，他们都没人提起过这档子事。
要么是凯冯在诈他，要么是矮人和精灵一直在隐瞒？
“我们跟北境公爵贸易的时候，他们除了让我们遵守北境律法，并未让我们缴纳血税。”
“北境的是北境，王国的是王国。”凯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他无权对你们下达征税的要求。王国可以。”
“至于你的疑惑我也可以给你解答，因为矮人跟精灵跟我们签署的血税是秘密进行的，不会对外公开，伤害弱小两族的心灵！”
“……”
竟如此啊！
余启文点了点头，面上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此事我会汇报给后方主管。”
“可以，首相跟国王最近未曾到来，所以这些可以延后。税务跟贸易问题会有财政大臣和学士联合负责。”凯冯侧了下头，目光投向身旁的大学士。
苍老的大学士清了清嗓子，他声音苍老，像是生锈的门轴在转动。
他直接说道：“北方的余先生，除税务问题，贵方不得在王国境内传播任何神明信仰。”
余启文点头。
这条可以理解。
“不得建立任何博文书馆。”
这条有意思。
余启文和云教授对视了一眼。
他们对知识如此管控，看来这个王国对信息传播相当警惕啊。
“不得在未经王国授权的情况下救助任何民众。”
余启文嘴角动了动。这条就差直说“不准收买民心”了。
“更不能随便派遣未经授权的军队靠岸。”
“明白。”余启文逐条应下，“我们从海洋运输商船，需要军舰保护！”
大学士推了推面前的文书：“按照王国律法，未来你们和王国贸易，你们可以建立不多于十艘护航战舰停靠码头，用来守护你们的商船！”
十艘嘛？
余启文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暂时够用了。
等站稳脚跟再谈扩充不迟。
他点了点头，转换话题：“我听闻王国现在防守压力很大。如果我方提供相应的防护装备跟武器装备，贵方会给我们什么？”
“你们的武器装备也就能武装平民。”凯冯似笑非笑，语气里带着不屑，“这些商品的销售和贸易必须在王国军事大臣的监督之下。”
余启文没有在意那点轻慢。
在一个魔法满天飞的世界里，五六半和手枪确实上不了台面。
但凯冯既然开口提了，说明他需要这些东西。
能武装平民就是最大的卖点。
要知道南方王国的平民数量可比骑士多太多了。
“我们同意。能详细讲述一下贵方船舶靠岸等一系列详细情况吗？”
“这需要首相跟法务大臣到来后才能和你们谈判。会有专业人士负责。”
大学士收起文书，缓缓站了起来。
“根据我的推测，一个月内，首相应该就会赶来。到时候我会安排人去告知你们。”他朝凯冯微微躬身，“凯冯大人想要和你们详细谈一谈，老夫就不奉陪了。”
余启文和云教授起身相送。
等那苍老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后，房间内的氛围明显松弛了几分。
大学士带走了一半学士，剩下的显然都是凯冯的人。
余启文重新坐下，跟凯冯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几乎同时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前面那些都是王国的流程，接下来才是私人的。
凯冯抬了抬下巴，他的侍者从角落里搬出几个箱子。
箱盖打开，里面赫然是之前被展览过的五六半自动步枪、各类手枪、压铸盔甲还有刀剑。
余启文看到这些后，眉头一跳。
凯冯拿起一把手枪，在手里翻转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之前已经研究过了。
“你们这些武器落后是落后了点，但用来清理天穹交汇的入侵小兵还算不错。”他把手枪放回箱子里，“我们西境要独家代理权！”
余启文一愣，随后笑着回答：“凯冯先生，我们愿意用最优惠的价格出售给西境。但独家代理权这个事，国王会同意吗？”
“王后会签署行政令。她可以代表王国。”
余启文沉默了两秒。
“凯冯先生，我们从商人口中得知，一份完整的王国法案执行下去，尤其是涉及军事装备的法案，需要国王、首相跟法务大臣共同签署才行。”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凯冯盯着余启文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的笑容很复杂，有赞赏，也有审视。
“看来你们倒是研究了我们王国的律法。”
“我们是遵纪守法的商人，不违背王国律法。”
余启文的语气很诚恳，但两个人都清楚这话是什么意思。
北方人不想卷进南方内部的权力斗争里。
凯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放下杯子的动作有些重，发出一声轻响：“希望你们如此。”
停了停，他换了个话题。
“好吧，说说这些东西的生产技术。”
“先生，这些东西是我们从另外一个世界带过来的。生产线非常繁琐，工序也极其复杂。相比贵方自行采购原料生产，我们完全可以以极低的价格直接供货。”
凯冯听懂了，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对方不肯给技术，这在预料之中。
要知道他们也是封锁大量技术，不让其外流的！
“最低优惠采购价格多少？”
“请问您需要多少？量越大越便宜。”
凯冯竖起一根手指。
“武装一万名士兵，武器弹药是北境标准，我们需要给士兵更加安全的防护，这些是第一批！”
余启文眼睛亮了。
一万名北境人标准士兵的装备？
北境人采购了他们不少军火，按照最基础的配置算步枪、弹药、钢盔、盔甲、军靴、水壶、工兵铲……这笔订单的体量相当可观。
他努力克制住上扬的嘴角，保持专业。
“可以提供，但我们这边需要魔法能量充沛的粮食，普通粮食也可以。同时还需要大批量的珍贵矿产。”
“黄金可以吗？”
余启文摇了摇头：“可以，但黄金在我们的价值体系中价值并不高。”
凯冯挑了下眉毛。
一个不在乎黄金的势力，这倒是新鲜事。
“你们要什么矿产？”
“相比之下，魔法装备、各类设计图等价值更高。如果贵方有多余的魔法材料，也可以作为结算货币。”
凯冯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具体清单，你们列出来。”
“三天之内送到凯冯先生手上。”
余启文干脆应下。
云教授在旁边已经开始在随身的本子上快速记录要点。
这位老教授全程没说一句话，但每个关键信息都没有漏掉。
凯冯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明天，明天就要搞定一切。”他补充道，“我时间不多，明天下午就要，详细列表也会列举出来。”
余启文面露难色：“可以，我们会尽快列举！”
凯冯点头，随后走向门口：“对了，王都里耳目众多。你们的商铺开业之前，最好可以雇一些雇佣兵看门。”
这是善意提醒，还是某种暗示？
余启文来不及分辨，凯冯已经带着侍者大步离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开荒队的人。
云教授合上本子，推了推眼镜：“很有意思。”
余启文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长出一口气：“一万人的装备……回去得跟领导好好算算账了。”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红堡的庭院里，价格高昂的熏香已经点燃，仆人们则开始布置晚宴的长桌了。
“先把今晚的宴会应付过去，回头咱们要熬夜加班了。”
云教授站起身，把本子揣进怀里：“你觉得那个血税的事是真的？”
余启文没回答。他想起艾利斯特伯爵那张总是堆满笑容的脸，还有红堡带着奴隶镣铐的精灵。
“基本差不多吧，矮人跟精灵们完全不是他们所吹嘘的在南方那么有身份！”
“每个文明种族都有各族的苦恼啊！”
“这次南方使团经历，让我认同武力需要持续增强！”
“同感。”
另一边，王后开心的将人工钻石制作的女王头冠戴在头上。
贵族女仆直接欢喜道：“陛下，这华贵的冠冕太适合您啦！”
“哈哈，我认为也很不错。”她抓着不知名材料制作而成的礼服，“来，帮我换上这些礼服！”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