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蒙将啃了一半的烤鱼随手扔在地上，用矮人送的干净的手帕擦了擦手指。
他没有起身，甚至没有用正眼去看那群如临大敌的矮人们。
直到那位胡须上挂满金银饰品的老矮人，在一众卫士的簇拥下，停在了他面前五百步之外。
老矮人浑浊的眼珠打量着戴蒙，从他俊美却显得苍白的脸色，到他起身后，拄在地上的那柄非凡长剑，最后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头也同样支棱起身体的红色嗜血巨龙身上。
巨龙没有发出任何威慑，但无意识的一次呼吸，喷出的灼热气流就让几名矮人卫士胯下凶残无比的格鲁兽不安地刨着蹄子。
“远道而来的南方龙骑士。”老矮人开口了，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干涩而沉重，“不知驾临我们这穷乡僻壤，有何贵干？”
话音刚落，戴蒙共享的魔龙视角，敏锐地察觉到远处，有一些矮人士兵们有了动作。
他通过立起来七八十米高的魔龙视角，轻松瞥见附近部署的东西。
几十门不知不觉调运过来的破甲魔法炮，正泛着幽冷的青铜光泽。
一些地方，专门用来破甲的重型屠龙弩也准备周全。
几乎是瞬间，那头名为克拉克休的红色魔龙猛地抬起了狰狞的头颅。
它猩红的竖瞳锁定了矮人的长老，喉咙深处发出沉闷的咆哮，仿佛地底的岩浆正在翻滚。
“吼——！”
一股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了一面淡红色的护盾。
空气的温度骤然升高，它微微张开的巨口中，毁灭性的烈焰已然在酝酿。
它的尾巴也开始护卫着戴蒙，随时可以发动攻击的样子。
这头体长近一百五十米的庞然大物哪怕只是亮出獠牙，也足以让在场的所有矮人心惊胆战。
远处矮人卫士握着战斧的手心全是汗，脸上的神情与其说是勇敢，不如说是绝望。
“安静，克拉克休。”
戴蒙用古老的语言轻声说了一句。
那即将喷薄而出的龙炎，竟奇迹般地收敛了回去。
红色魔龙不满地甩了甩尾巴，但还是顺从地停下。
只是它那双竖瞳依旧死死盯着矮人长老，充满了警告。
戴蒙一只手依旧拄着剑，朝着对方走了过去。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矮人长老，唇角扯出一个不带温度的笑意：“这位半人长老，这就是你们矮人的待客之道？用破甲炮和破甲弩来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矮人长老的眼皮跳了跳，他与戴蒙对视了数秒，最终还是挥了挥手。
很快，一名矮人端着一个银盘走了上来，上面放着一块黑面包，一小撮白色的海盐，还有一杯麦酒。
“按照你们人类王国的古老习俗。”矮人长老的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挤出了一丝笑容，“我们为客人献上盐与面包。在我的屋檐下，您是安全的。”
宾客权利。
在人类王国，也就是从维斯特洛穿越来的这帮原住民看来，这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誓约。
一旦主人与客人在同一屋檐下分享了盐与面包，双方就不得再加害对方。
这种古老的习俗流传到矮人这里，是一种友好的见证。
戴蒙看了一眼银盘上的食物，又瞥了一眼那心口不一的老矮人。
他拿起黑面包，掰了一小块，蘸了点盐，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然后端起麦酒，一饮而尽。
看到这一幕，所有矮人都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紧绷的气氛瞬间瓦解。
“很好。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正事了。”
戴蒙将空杯放回盘中，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老矮人身上。
“我叫戴蒙·坦格利安。”
坦格利安。
怪不得长得比长耳朵还丑陋！
果然是该死的王室成员！
卢卡斯·熔火·铁锤，这位见惯了风浪的高山王国长老，活了近二百年的老矮人，此刻眼中的浑浊都仿佛被这个名字震散了些许。
这个姓氏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让矮人长老心七上八下的。
坦格利安是火龙帝国的龙之王族，兴衰多次，但却屹立不倒的千年王朝统治者。
他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见到一位坦格利安。
想到南方人类王国的消息，卢卡斯心中叫苦！
一个……战败的坦格利安。
卢卡斯挥了挥手，示意仆人将东西带走，屏退了左右的卫士。
空旷的雪地上，只剩下他和戴蒙，以及不远处那头如山脉般蛰伏的红色巨龙。
“卢卡斯·熔火·铁锤，高山王国的氏族长老之一。”老矮人沉声回道，算是正式的自我介绍。
他打量着戴蒙，试图从这位王子脸上看出些许颓丧或是不甘。
但他什么都没看到。
“坦格利安阁下，南方的战乱……我们略有耳闻。我们对你们遭遇的情况……深表遗憾！”卢卡斯斟酌着词句，“我们矮人从未踏足你们的国土，不知您为何会来到这里？”
戴蒙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讥诮。
“因为我们输了。”他坦然得不像一个亡国之君，反而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趣闻，“输给了那个风暴地带头的杂种。”
果然如此。
卢卡斯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暗自叹了口气，南方变天，对高山王国未必是好事。谁知道那个新上位的国王，会不会把目光投向北方山脉。
大型天穹交汇如此危险，北方又有神秘的，疑似是借助天穹交汇现象到来的新人类。
多事之秋啊！
“火龙王朝屹立千年，底蕴深厚。”卢卡斯挤出一番场面话，“阁下一定能重振坦格利安的荣耀。”
“说得好。”戴蒙鼓了鼓掌，声音不大，却让卢卡斯眼皮一跳，“既然长老如此看好我，不如我们来履行一下先祖的攻守同盟条约？”
“攻守同盟条约？”卢卡斯心中暗道不好。
“是啊，攻守同盟条约！你出兵，我出龙，一起干掉南方的篡位者。事成之后，明月山脉以南，直到绿水河的土地，都划给你们矮人。”
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卢卡斯的心脏都加速跳动了几下。
但很快，他脸上皱纹就在一次出现。
他恭敬地摇了摇头：“尊敬的王子殿下，那是你们人类王国内部的纷争。先祖的盟约，只针对天穹交汇时出现的那些……足以毁灭世界的入侵者。”
“是吗？”戴蒙歪了歪头，“我记得，盟约之前，还有一笔账。我的先祖，曾将万矮人奴隶从异大陆解放，送回了高山王国。这笔恩情，卢卡斯长老不会忘了吧？”
卢卡斯沉默了。
这是刻在他们史书上的恩情，无法否认。
甚至之前的一些攻守同盟条约，也是因此而建立的。
“我们当然铭记着坦格利安王朝的恩情。”
老矮人缓缓开口，语气沉重。
“很多年前，我们在贵国出现天穹交汇之灾时，我们矮人也曾派遣大军与您的先辈并肩作战，血洒疆场。如今，新的灾祸刚刚出现，王国内部问题极多，上下元气大伤，实在无力再派遣大军，南下帮助殿下征伐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恩情，又表明了还了，最后还哭了个穷。
戴蒙静静地听着，心中一片冰冷。
他知道，老矮人说的是托辞。
如果火龙王国和之前一样强盛，对方一定会派遣一支几千人的部队意思一下的。
矮人一族确实在衰落，但要说凑不出一支军队，那纯属放屁。
说到底，还是坦格利安家族衰落了，他们的筹码和威慑力也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