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重装动力甲，可以轻松砸出几吨的力气。
要知道老虎才不到一吨的掌力啊！
真近距离动起手来，以现代人类的体格，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虽然从腐化矮人那缴获了战士药剂，但那玩意人类还没用？
那些药剂如今还在实验室里切片研究呢。
“放心，毕总都安排好了。”他压低声音，视线瞥了一眼他们乘坐的装甲车，“多个汽车，除了几十吨炸药，还有亚核弹武器！都可以通过多模式引爆，他们敢撕破脸，咱们都会坐飞机。对了，还有真理也盯着呢。”
王凯旋咽了下口水。
顿了顿，他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狠劲：“死的很痛快吧？”
“嗯！”
人类这边很简单，一旦谈判破裂，矮人攻击他们，人类就启动最终的同归于尽的方案。
说话间，远处山道上，那支奇特的队伍终于露出了全貌。
为首的矮人已经将华丽的盔甲展露在外。
这一次，他没有穿戴那身招牌式的重装符文机械动力甲，而是换上了一套更显华贵的熔火色符文盔甲，肩上披着猩红色的披风。
他那精心编织过的黑红色胡须在山风中飘动，整个人像一团行走的岩浆，夺目刺眼。
跟在他身后的矮人战士，虽然盔甲是低可见度的暗色涂装，但胸前和肩甲上，都烙印着鲜红的熔火氏族族徽。
他们的战斧与盾牌，武器都好好地挂在背后或腰间。
这些人赶来的时候，沉重的步伐，以及盔甲碰撞发出的金属铿锵声，无一不在宣告，这是一支随时能投入战斗的精锐。
当然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队伍中间那几个抬着大箱子和橡木桶的矮人。
他们同样全身重甲，却干着苦力的活。
人类默默地等待着，而远处赶来的勒庞还未靠近，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香味就已经钻进了他的鼻腔。
香味的层次极其丰富。
有北方冰原特产的冻烤鱼，油脂在高温下滋滋作响，散发出独特的焦香。还有深海巨鱿的触须，被烤得微微卷曲，刷上了一层不知名的酱料，咸香扑鼻。
更有一种他从未闻过的烤肉，肉质本身竟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勾得人食指大动。
当然，还有矮人们最熟悉的各种香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人类准备得倒是很丰盛。
他们还是有善意的！
有善意，不撕破脸，自己似乎可以松口气了。
勒庞心中念头流转的时候，目光快速扫过现场。
除了那令人垂涎的烤肉大餐，空气中还弥漫着发酵酒水的醇厚气味。
不远处的半透明帐篷更是让他多看了两眼，那玩意儿薄如蝉翼，却将风雪隔绝在外，透过帐篷壁，能隐约看到里面摆放整齐的桌椅。
【那就是谈判的地方吗？】
余启文穿着一身贴合身形的行动服，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在矮人使团走近时，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标准的矮人抚胸礼。
他身后的战士们则如同一杆杆扎入冻土的标枪，纹丝不动，目光锐利地警戒着四周，肃杀之气与这边的美食美酒格格不入。
勒庞心中一凛，也给予了同样的回礼！
“矮人朋友，欢迎你们的到来。”余启文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学者的气息。
刀人吗？
勒庞很想当场发作，痛斥这群侵占了他们领土的异界来客。
但他一想到对方那神出鬼没的手段和碾压性的火力，便硬生生将涌到喉咙口的怒火压了下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容。
他也回了一个矮人礼节：“人类朋友，感谢你们在先祖之灵的指引下，踏入我们的王国，拯救了我们被围困的同胞。”
这话说的，好像人类是他们请来的一样。
余启文笑容不变，似乎完全没听出对方话里的刺。
“我们是朋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对了，在下对外笔名余欢水，负责这次的交流事宜。”
“勒庞·铁锤，这次的谈判官。”
简单的介绍过后，勒庞脸上的笑容灿烂了几分，他往前一步，试图掌握主动权：“再次感谢你们的慷慨帮助。我们熔火氏族的大军不日即将抵达！届时，他们会从你们手中接管防线，并妥善照顾好我们的族人。”
言下之意，你们可以打包滚蛋了。
“哎呀，这恐怕不行。”余启文一脸为难地摊开手，“勒庞先生，我们和你们的先祖达成了一些深入的合作协议。为了保证贵方未来的安全稳定，也为了整个大陆的和平，我们人类开荒队，需要在这里建造永久性的安全守护基地。”
他顿了顿，做了个请的手势：“朋友，天气这么冷，不如我们坐下来，边吃边聊？”
勒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死死盯着余启文：“余欢水先生，是吗？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我正式通知你们，这里，是矮人王国的领土！我们欢迎带着美酒和美食的朋友，但绝不欢迎不经同意，就想赖着不走的家伙。”
不等余启文回答，勒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嘲弄：“这就好比你住在自己的房子里，突然有外人闯进来，说为了你好，要永久住在你的卧室里。这……不合规矩！”
“勒庞先生，此言差矣。”余启文叹了口气，脸上的无奈不似作伪，“我们开荒队，最喜欢的就是种种田，搞搞研究，安稳度日。
“可是……”余启文的声音迅速拔高，“大家同住在这片神弃大陆上，就像同住一栋房子里面。我们本想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安安稳稳过日子，可矮人朋友们的一些行动，却差点把整栋房子给点着了！”
他指了指庞古乐要塞的方向，意有所指。
“为了房子的安全，我们是奉了这栋楼最早的业主——也就是贵方先祖盖祖尔之命，前来保证安全措施不会出问题的！”
勒庞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盖祖尔！
这帮家伙，竟敢直呼先祖之名！
好想砍人啊！
余启文仿佛没看到他要吃人的表情，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们从来不是要霸占别人的房子，我们只是作为受到贵方先祖邀请的贵客，来履行一项神圣协议。”
说话间，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份用精美封皮包裹的文件。
那不是羊皮纸，而是一种洁白平整到不可思议的纸张，上面的字迹工整得像是用尺子量着刻上去的。
这是林立之前变化出来的东西。
“这是我们与贵方先祖盖祖尔签署的《永久和平与共同发展协议》的复印件。”
余启文将文件展开，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协议规定，人类开荒队将有权在贵方所有海岸线向内延伸一百公里的范围内，以及庞古乐要塞等战略要地，自由建造新城和定居点。”
勒庞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百公里！还要塞！
这和直接割让领土有什么区别！
他刚要咆哮，却被余启文接下来的话堵住了嘴。
“而我们人类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余启文拖长了音调，一字一句地说道，“保证所有矮人底层同胞，能重新享受到白银时代全盛时期，矮人子民应有的免费教育、军事训练、终身医疗和养老保障！”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勒庞张着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保证底层矮人同胞享受白银时代的福利？
这个协议……可真是太毒了！
“先生，我想自己看一下！”
余启文点头：“请！”
勒庞示意身后侍接过文件。
纸张入手，他目光第一时间就被文件顶部的两种文字攫住了。
一种是人类的方块字，另一种，则是古朴而神圣的矮人符文。
【关于人类与群星神圣种族签订和平友好合作开发协议】
群星神圣种族！
勒庞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称呼，已经尘封在最古老的史诗与典籍之中，除了长老议会的成员和少数几个古老氏族的族长，如今的矮人甚至都已遗忘了这个代表着无上荣耀的自称。
它铭记着矮人一族并非这个世界的原生种族，而是自群星之间降临，在此地扎根的辉煌过往。
很多矮人虽然知晓自己从群星降临的，但是更加详细的东西，他们全都不知道。
因为很多历史都被矮人的知识贵族所垄断了。
人类竟知道这个名字！
这不仅仅是情报工作做得好，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炫耀，一种直抵矮人灵魂深处的威压。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文件末尾的印章上。
一个，是方块字构成的复杂印记，散发着陌生的气息。
而另一个……
勒庞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是盖祖尔的印记！
但这印记又与如今遍布王国、供奉在圣殿中的圣徽截然不同。圣殿的徽记经过了无数代祭司的美化与简化，显得庄严而规整。
而眼前这个，却透着一股原始的、粗犷的、仿佛能开山辟海的狂野气息！
勒庞曾在氏族最核心的禁忌典籍中，见过这个古老的印记。那是属于英雄辈出的白银时代，属于先祖盖祖尔本人亲手烙下的痕迹！
伪造？
不可能！
矮人王国的知识传承早已因数次动乱而断代，大部分高深知识被牢牢掌握在少数贵族手中，变成了垄断的资本。
许多古籍都成了孤本，上面承载的印记本身就是一种复杂的炼金与魔法的结合体，蕴含着独一无二的能量波动。
想伪造这种级别的古老印记，比直接攻下一座要塞还难。
“这东西……”勒庞心头翻江倒海，压下心头震动，抬起头，声音低沉：“这只是复印件，我要看原件，以此确认是否真是先祖亲手签署！”
只有原件，才能使用氏族秘法感知那印记中残留的能量波动，那才是最终的铁证。
而拉普拉斯妖早就告诉了林立，如何伪装。
未来就算是被矮人比对原件，也不会发现异常。
“当然可以。”余启文笑得十分坦然，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贵方先祖在签署协议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您可以随时派遣最专业的鉴定人员，前往我方基地查验。哦，对了……”
余启文的目光越过勒庞的肩膀，望向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嘴角翘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你们身后那几位一直很安静的朋友，也可以一同前往，当个见证人嘛。”
此话一出，勒庞身后几名亲卫的呼吸瞬间一滞！
他们自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的斥候，竟然早已暴露在对方的眼皮底下！
勒庞的脸颊肌肉绷紧，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们的观察力，真是敏锐得让人惊讶！”
“感谢您的夸奖，这是我们的专业素养。”余启文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您还有什么要咨询的吗？没有的话，可以先看看协议的具体内容。”
勒庞朝对方笑了笑，随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文件正文上。
看了内容后，他脸色便一寸寸地黑了下去。
如果说刚才只是震惊，那么现在，就是一股冰冷的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人类有权在协议区域内，自由雇佣矮人平民进行城市建设与共同防御……】
这是要把骄傲的矮人工匠当成他们的苦力！
“先祖在上啊！”
【所有矮人同胞，将享受与人类同等的教育资源，学习人类先进的文化知识……】
这是文化入侵吗？
是要让矮人的后代忘记自己的传承，变成精神上的人类？
【矮人若想获得人类的国民待遇，需遵守人类制定的法律与生活习惯……】
这是要矮人放弃自己的传统与律法，彻底沦为人类的附庸？
【人类将获得研究部分矮人科技的权利，并有权在高山王国内部，审查所有时空裂缝的稳定情况……】
勒庞的呼吸变得粗重，这等于将矮人最核心的技术机密和王国命脉，赤裸裸地摊开在人类面前！
而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最后一条。
【人类有权在高山王国内部，审查任何涉嫌腐败的行为。人类无执法权和处置权，但享有对矮人全境的告知权！】
这是何等的羞辱！
这等于给了人类一把可以随时搅动王国政局的刀子！
人类若是愿意，完全可以任意的定义矮人的腐败，然后将矛头指向任何他们想打击的氏族，在矮人内部制造无穷无尽的混乱和猜忌！
而这份协议的期限——三百年！
并且，期满后人类有权与矮人王国的最高层，再次拟定新的协议！
勒庞拿着这份文件的手，青筋暴起，几乎要将这张薄薄的纸捏成碎片。
这哪里是什么和平协议！
这分明是一份彻头彻尾的卖国条约！
一份将矮人未来三百年，乃至更久的命运，都死死钉在耻辱柱上的契约！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怒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余先生，你们带来的这份惊喜，着实让我大开眼界。”勒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我能决定的范围。”
他将文件小心翼翼地对折，递还给身后的侍从，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这份抄本，我会立刻带回去，呈交给王国长老议会。”
“这个协议的条件并不是我们要求的？而是贵方先祖，也就是伟大的矮人先祖盖祖尔要求的！”
勒庞：“……”
“我要带东西回去验证。”
看对方似乎要破防了，余启文脸上的严肃一扫而空，笑容重新浮现，仿佛刚才的唇枪舌剑从未发生过。
他热情地张开双臂：“勒庞先生，初次见面，理当庆贺！让我们把酒言欢，痛快地吃肉喝酒，怎么样？”
勒庞的脸色阴晴不定，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那您身后的那些朋友呢？要不要一起？”余启文朝勒庞身后的阴影处扬了扬下巴，那里有几道不属于矮人的纤长身影。
勒庞只是发出一阵干巴巴的哈哈大笑，用力地摇了摇头，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篝火很快升起，大块烤肉被架了上去，油脂滴落在火焰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香气驱散了山间的寒意。
人类拿出了最好的麦酒，用粗大的木杯满上。
酒过三巡，气氛总算不再那么剑拔弩张。
勒庞晃晃悠悠地走到余启文面前，脸上带着几分醉意：“嘿，在我们那，高兴的时候就要跳舞！来，我们一起！”
说罢，不由分说地拉起对方的手臂。
余启文根本扛不住矮人的热情拉扯。
勒庞咧嘴一笑，拉着这位给自己带来火气的人类使者，绕着篝火跳起了滑稽而笨拙的舞步。
人类的士兵们见状，纷纷起哄叫好，拍着手打着节拍。
余启文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在众目睽睽之下，僵硬地挪动着双腿，配合着节奏，笨拙的跳着。
一曲舞罢，余启文额头已经见了汗，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
“感谢朋友的招待！”
“以后咱们常聚会啊！”
等到酒足饭饱，勒庞带着他的部队和那份文件复印件匆匆离去。
双方约定，矮人会尽快派遣一支使团前往宁静港口，亲眼确认那份协议的原件。
人类这边自然是欣然应允。
看着矮人队伍远去的背影，担任书记官的王凯旋凑到余启文身边，嘿嘿一笑：“余教授，这一次的矮人比想象中好说话啊。”
“好说话？”余启文使用卫生纸擦了擦嘴角跟衣服上面被勒庞抓着留下的油渍，眼神却清明得很，“你没看见他喝酒时的表情吗？王凯旋，你以为一个镇守边疆的矮人将军，真的喜欢跟男人手拉手跳舞？”
王凯旋挠了挠头，想了想刚才勒庞那副便秘般的表情，憋着笑道：“是不是他喜欢看别人跳，不喜欢自己跳？”
“他什么都不喜欢。”余启文冷哼一声，“是形势比人强。那份盖祖尔签署的协议，就是架在他脖子上的一把刀。他今天但凡敢翻脸，回去都跟国王和长老会没法交代。”
说到这里，余启文自己也泛起了嘀咕。
矮人先祖盖祖尔的这番操作，他至今都没想明白。
这位在矮人族群中地位仅次于三主神、唯一行走于世间的次级神明，亲手签下了一份在矮人高层看来，与卖国无异的条约。
条约里那些关于教育、医疗、养老的承诺，对底层矮人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矮人王国的知识贵族们和血脉统治者们心里清楚，一旦人类将这些付诸实施，高山王国底层的民心恐怕会顷刻间倒向人类。
对于矮人而言，这是天塌了！
没有矮人，怎么让他们当前的架构运行下去？
未来矮人必定会搞事。
对于人类而言，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而且还是别人帮你把毒都挑出去了大半，吃了虽然会拉肚子，但绝对会补充营养的大饼。
开荒队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那些利益受损的矮人贵族和知识垄断者们，会不顾一切地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