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皇帝老子也不能让饿肚子的士兵卖命。
当晚，因为盖祖尔雷霆手段还有对一些对人类敌视的矮人贪官污吏被处置后，一度陷入饥饿，马上就要陷入大混乱的宁静港因为食物的补充恢复秩序。
在人类士兵的看管下，赈灾和放饭工作进行得井井有条。
矮人们捧着热气腾腾的肉汤，还有搭配的面包，狼吞虎咽。
这一次，没有推搡，没有争抢，只有食物抚慰人心的香气。
一个断了胳膊的矮人用仅剩的左手笨拙地舀着碗里的浓汤，大块的肉块炖得酥烂，入口即化，浓郁的肉香瞬间占据了整个口腔。
他吃得眼眶发红，这辈子虽然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但那都是逢年过节，上级犒劳的时候。
因为他遭遇变故，受伤后战斗力大减，被驱逐出了矮人士兵队伍中，最终变成了苦力。
仔细一想，几十年过去了，自己虽然那没有参加服役，但也侥幸的活了下来。
这可真是大肠包小肠啊！
“真香啊，比过节时工匠老爷赏的的肉块香多了！”
“可不是嘛，听说人类那边管这叫……叫后勤保障，我之前打饭的时候和一些人类说过，他们说自己身上的装备都是上级免费送的。”
“他娘的，咱们这边为什么要贷款买装备啊？”
“小声点！别被一些冥顽不灵的家伙知道了，给你扣个不知好歹的帽子，你就完蛋了。”旁边一个年长的矮人压低声音。
“怕什么，盖祖尔的人类朋友可是说了，哪里有不合理的问题，就要改正。这可是先祖降下的神谕。那些胆敢阻挠合理安排的，绝对是想要抱着手中权力不想要撒手的！”
“哎，可惜人类说了，这只是暂时的，等我们自己的援军和粮食到了，咱们免费干饭的日子就结束了。”
话音一落，周围一片沉默。
“你们都报名了吧？”
“报名了，但不知道能不能被选上！”
“希望能被选上吧。”
不少矮人都觉得遗憾，这种连贵族老爷都未必能天天吃上的伙食。他们也想拥有。
但是他们矮人体系中，好的职业跟职务都是无数人去争抢的。
工作机会比现代世界残酷多了。
别看在矮人体系里，矮人士兵服用了战士药剂后，地位变成了基础小贵族，但他们前期的很惨，甚至日子过得紧巴巴。
要知道他们服用的战士药剂是提升自己的必需品，但价格却高得离谱。
在非战争和灭族危机阶段，矮人可不会免费给手下的苦哈哈送上这些玩意。
无他，怕不稳定。
而那一身象征着荣耀和生命的符文盔甲，强大的武器也不是自己的。
现代世界有老鹰贷款购买装备和衣服，而矮人则需要购买符文盔甲和武器。
武器还好一些，符文盔甲可是压在每个士兵身上的大山。
一套最基础的制式盔甲，售价五百金币。
要知道一位士兵一年的俸禄并不高，也就二十枚金币。
这二十枚金币中，要扣掉给家里人的，想要保证更强战斗力，还需要负责部队分发药剂多额外采购的药剂。
嗯，矮人甚至要负责自己采购弹药物资。
一个普通士兵，不吃不喝干上几十年，或许能攒够。但现实是，他们只能向氏族银行贷款，然后用漫长的军旅生涯和微薄的薪资去偿还。
许多矮人直到一百多岁，胡子都白了一半，才终于还清了自己年轻时那一身装备的贷款。
这里面自然有矮人生产力不足的原因，也有贵族可以抬高各类保命装备价格的原因。
咋说呢，人类对庞古乐还有宁静港军事基地的缴获整理的时候，发现这些地方的很多物资跟宝石之类的，都远远的超出了一个基地的正常水平。
以宁静港的军事基地隐秘仓库内为例子，人类士兵就发现了足以武装一支军团的庞大武备。
单单是批量生产的制式符文盔甲，清点出的数量就超过六万多套。
这些盔甲的生产时间跨度极大，从几百年前的古旧款式到最近才下线的新品，不一而足。
而那些工艺更精良、防护能力更强的符文盔甲，数量也高达一千多套。
至于被矮人视为决战兵器的重装罐头盔甲，人类只缴获了十几套在战斗中受损，但未来得及维修的样品。
这种顶级装备的生产过程太过耗时耗力，绝大部分早已被调往了其他更重要的战场。
庞古乐基地那边，人类缴获的东西就更多了。
除了那些浮财，大部分都是可以提高矮人战斗力的东西。
人类甚至还发现一些存在了至少千年，丢放到魔法净化装置内堆积吃灰的装备。
总之初期看到后无语，但是发现了那么多东西后，所有人类指挥官都感到一阵后怕。
要知道矮人最近这些年留在这的常驻守军，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千人。
后来天穹交汇，还有国王征召，大批量精锐矮人，还有可以快速机动的部队离开。
兵力减半过后，即便算上那些带着珍贵盔甲前来避难的矮人贵族和高层，也远远无法解释仓库里这庞大的数量。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些负责军备的矮人将领和贵族，宁愿让这些保命的装备在仓库里落灰，也不愿发给底层的士兵。
只能说，这些贪婪的矮人死得不冤。
若是这个军事基地内有几万名装备齐全、敢于死战的矮人战士，再加上充足的魔晶石储备，战局将完全不同。
就算人类拥有数量庞大的机器人部队，恐怕也要在这里被硬生生啃上一个月，甚至更久。
俗话说人多力量大，矮人之所以惨败，正是因为军事要塞和基地里的人数太少，才会被人类的钢铁洪流轻易淹没。
若是对方兵力充足，恐怕要用好几台机器人才能换掉一个身穿符文盔甲的矮人。
没办法，人类的机器人虽然强大，但终究需要后方的驾驶员来操控。
在充斥着魔法和地质干扰的战场上，各类电磁信号的延迟，总会让机器人的反应速度差上一线。
机器人上搭载的AI决策系统，也并非无所不能的万能之神。
不知不觉，第二天悄然到来了。
在最后一名饥肠辘辘的矮人也捧着食物，心满意足地离开这里。
此时正是凌晨一点，早饭还有几个小时就能提供了。
不过有今天晚上的热汤补充，他们暂时是饿不死了。
今天晚上盖祖尔显圣，处理那些贪赃枉法的矮人混蛋，加上施粥放粮，已经在矮人内部口口相传了起来。
破晓的微光撕开夜幕，一种全新的香味钻进了每一个排队的矮人鼻腔。
饥饿的矮人们捧着自己那不知传了多少代的破碗，从简陋的木棚里涌出，汇成一股期待和兴奋的洪流。
有人吃完一碗，又厚着脸皮排到队尾。
被询问后，他们说是想给嗷嗷待哺、无法外出的家人盛一碗。
实际上这些矮人的家人除了实在不能下床的，全都来了。
因为人类制定了一个人最多免费打三次饭。
他们多打几次，主要是想留作储备粮。
人类说免费持续到矮人援军结束。
饿了肚子的他们要为自己和家人抓住每一丝能抓住的利益。
这正是底层矮人的生存智慧。
一些矮人的目光，再吃了饭后，死死盯着远处那个连夜耸立起来的庞然大物。
一个巨大的、会发光的黑色方碑。
“以盖祖尔之须起誓，那是魔法造物吧？”
“蠢货，你昨天饿的没过来，那是人类……呃，电子屏幕！看，那个叫约瑟夫的家伙，他想领第次饭，脸被直接放大挂上去了！”
屏幕上，一个矮人鬼鬼祟祟的表情被定格，旁边还出现了一行鲜红的人类文字和矮人文字的翻译——【恶意多领，取消今日午餐资格】。
矮人的人群中爆发出哄笑。
“哈哈！活该！！”
烂鱼混在人群中，咧着嘴，露出泛黄的牙。
他的视线越过那块神奇的屏幕，目光望向更远处的绞刑架。
一夜之间，那里已经挂满了尸体，像一串风干的腊肉。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连正眼都懒得瞧他一眼的贵族、军需官、执法官、大人物们，如今被先祖惩戒，此刻在那里迎风摇晃。
空气中，除了肉汤的香气，还隐约飘来一丝极为微弱的臭味。
但烂鱼不在乎。
对于他们这些常年住在港口木棚区，与鱼腥和潮湿为伴的底层矮人来说，这点味道算不了什么。
甚至，他疯狂的觉得这味道……很好闻。
烂鱼只觉得一股病态的快意涌上心头，看着那些尸体，就像看到了自己前半生所有苦难的具象化，而现在，它们都死了。
突然，人群爆发出一阵巨大的骚动。
“出来了！”
“名单出来了！”
烂鱼的心脏猛地一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他豁然转头，眼珠死死锁住那片冰冷的光幕。
昨天，他被一个人类士兵用一个发光的魔法盒子对着照了一下，光幕上就出现了和他一模一样的影像。
他当时魂都快吓飞了，以为自己的灵魂被吸走了。
还好人类给了他解释！
现在，决定他下半生命运的时刻，来了！
光幕上，无数矮人的头像和名字开始滚动，像瀑布一样刷新。
下方，也有人类士兵在张贴印着同样内容的巨大纸张。
烂鱼的呼吸变得急促，在无数张面孔中疯狂寻找着自己的那一张。
突然，一只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带着哭腔的狂喜。
“我中了！烂鱼！我被选中了！！”
是他的发小。
烂鱼扭头，看到石牙那张布满尘土的脸上，两行热泪已经冲刷出两道沟壑。
他被选中了。
可以挣钱了，可以吃饱饭了，可以……活得像个矮人了！
烂鱼用力点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决定命运的屏幕。
他的心，一半为发小狂喜，一半沉入冰冷的深渊。
为什么还没有我？
难道我这辈子就真的只能当一条烂鱼，烂死在码头的淤泥里？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眼中的光芒即将熄灭时。
在光幕最下方的一个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头像闪烁了一下。
那张脸，瘦削，卑微，带着一丝警惕的、习惯性讨好的笑容。
是他的脸。
头像旁边，清晰地使用人类文字标注着他的名字。
【烂鱼】
“头像是我，看来那应该也是我的人类名字了！”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周围所有的喧嚣、气味、光影，都在瞬间远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从他的胸腔最深处轰然炸开！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脖子上青筋暴起。
“我也被选中了！！”
他搂住身旁的石牙，用尽全身的力气狂吼，笑着，跳着，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我被选中啦！哈哈哈哈！我也被选中啦！！”
这笑声，撕心裂肺。
这笑声，是新生。
昨天人类那边可说了，如果做得好，未来他们可以长期给人类打工！
其他矮人贵族老爷胆敢制止，要被人类处理的。
……
然后，烂鱼开始过上了出乎意料的工作。
“为啥子干活还要洗澡！”
“因为洗澡可以去掉身上的细菌和寄生虫，让人不容易生病。”
烂鱼等人本来还想反驳，但是当他们身上从头发上取出来一些东西，然后让他们自己看过后，他们全都去了。
只要不是去用屁股当生意就行。
随后，人类告诉了他们具体工作。
每天至少工作八小时，最长工作时间不能超过十二个小时，工作一年后一年有15天假期，周末加班两倍工资，假期加班三倍工资，制定最低薪资酬劳。
也就是说，人类之前对他们公布的月薪两百铜钱，实际上只是基本工资？
如果他们能够多加班，那么还可以挣得更多！
烂鱼激动了。
人类可是大善人！
狂喜的余韵还未散去，烂鱼和石牙就被人类士兵笑盈盈的带到另一片营地。
迎接他们的，不是想象中的工具，也不是马上就要开始的工作。
迎接他们的，是一排排升腾着热气，由简易彩钢房搭建的临时洗浴室。
刚到这里，他就嗅到一股混合着花草清香的气味钻进他的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