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烂鱼的发小也忍不住了，愤愤不平地捶了一下墙壁，“老爷们深谋远虑，也许是有苦衷的，可咱们快饿死了啊！每天就给那么点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吊着命，别说干活了，我他娘的现在站起来都头晕！”
“还干活养家？现在宁静港的米价，你一个月挣的钱，连两斤都买不起了！”
一片唉声叹气中，不知是谁幽幽地念叨了一句：“援军……要是援军早点到就好了，咱们也许就能吃饱饭了。”
话音刚落，整个破屋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眼神里那点靠着幻想美食燃起的光，瞬间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冷的麻木。
援军？
这个词像一根针，戳破了所有人最后的幻想。
角落里，刚刚下定决心要去卖命的石须，缓缓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决定明天就去。
他需要粮食。
不过，他脑海里又浮现了之前不知道是哪个矮人说的话。
凭什么贵族老爷吃香喝辣，他们就要忍饥挨饿？
对这些挣扎在最底层的矮人来说，道理再简单不过——吃饭，活着，然后再考虑其他的！
贵族老爷们天天在嘴边念叨，说人类这是收买人心，是糖衣炮弹，是为了以后更好地奴役他们。
可这炮弹砸下来，是真的能吃饱饭，是让人活下来啊！
现在一些断粮的老人同胞已经开始死亡了。
或许要不了几天，每天死亡的人口还会增加……
一想到易子而食，甚至是因为饥饿导致吞食同类，石须就不寒而栗。
严肃和低落的氛围中，一个矮人的声音忽然响起：“哎，你们说…这帮人类是不是嫌咱们太瘦了，想给咱喂胖点？”
“大嘴，喂胖点干嘛？”旁边的人拿手肘捅了捅他。
“我哪儿知道！”那矮人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膛，“兴许是人类有啥怪癖，就喜欢胖乎乎的矮人当个吉祥物？”
“你以为你是大屁股的格鲁兽啊？人类不喜欢大屁股的！”
“或许会呢，要知道我可是咱们这条街最俊的崽！听说人类有些贵妇很喜欢我这样帅气精壮的。”
话音落下，其他矮人直接把嘴里的树枝吐在地上：“大嘴，你可拉倒吧！就你那两撇山羊胡子？要说俊，还得是我！要说力气，更是我！”
“你有个屁的力气，饿得跟瘦鬼一样，吹什么牛？”
“你想干一架？”
烂鱼倒在远处，看到同伴相互斗嘴，没掺和这群吃饱了撑的家伙胡扯。
之前的时候，吃饱喝足的同伴们会来个友谊的拳头问候。
这是矮人的传统。
吃饱饭干仗，累了吃饭，然后继续干仗！
烂鱼如果有体力，也许会参与进去。
此时此刻，他只是后退，然后默默地解开裤腰带，又重新勒紧。
之前勒紧，是为了不让空荡荡的胃里翻江倒海。
现在勒紧，是因为肚子有些疼！
冷风从缝隙中吹来，他目光通过漏风的屋子望向远处人类驻扎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人类的魔法光灯将整片营地照得如同白昼。
微风吹过之际，饭菜和食物的香味让人难以自持。
人类的食物真的很好吃。
为什么贵族老爷不让他们吃啊？
想着贵族老爷馆冠冕堂皇的话，他再一次感觉到莫名的愤怒和怨气。
【都什么时候了，凭什么贵族老爷们继续吃香喝辣的，我们这些没战斗力，没通过职业考核的贱民就活该饿肚子？】
这个念头在烂鱼脑子里一闪而过，他甩甩头，脑子里浮现之前被吊死的倒霉蛋。
随后把这危险的想法驱逐出去。
“不要多想，烂鱼！千万不要多想！”
可肚子的咕咕声，比绞索威胁更真实。
他甚至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人类进贡我们，被人类抓走或许就好了！听说在庞古乐要塞那边被救出来的同胞，在人类的战俘营里都包吃包住！顿顿有肉！
就在他胡思乱想，琢磨着要不要冒着被吊死的风险去海边礁石缝里摸点海货时，破烂的木门再一次被砸响。
咚！咚咚！
“谁？”屋里所有矮人都警觉地缩成一团。
门外传来稚嫩却尖利的喊声，带着哭腔和极度的兴奋。
“烂鱼哥哥！先祖！是先祖显灵啦！”
“先祖给大家带好吃的了！快出来看啊！有好吃的！”
那孩子喊完，脚步声飞快地跑向下一家，继续砸门，整个贫民窟的宁静瞬间被撕碎。
屋里，烂鱼和几个挤在一起取暖的矮人面面相觑，饿得发花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先祖？”
“吃的？”
这两个词，比任何命令都有用。
连续三天只喝了点能照见人影的稀粥，饥饿已经压倒了恐惧。
烂鱼第一个爬了起来，推开门。
冷风吹人，让他打个哆嗦！
外面，无数扇破门被推开，一个个形容枯槁的矮人探出脑袋，脸上挂着同样的茫然和一丝不敢置信的期待。
远处，一团从未见过的、明亮得刺眼的魔法光辉驱散黑夜。
“在那边吗？”烂鱼眯着眼，声音沙哑。
“执法队的人呢？”
“他们没出现？”
“那么多人被叫醒了，咱们只是去看看，应该没有危险吧？”
“走，咱们看看去吧！”
他的发小紧跟在他身后，小声问询。
“走！咱们那么多人，就是看一看，如果先祖真的来了呢？”
越来越多的人汇入这股沉默的洪流，朝着光源挪动。
当烂鱼挤进人群，终于看清光亮下的景象时，他倒吸一口凉气，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这是一处凭空出现的高台，高台上有光芒从上往下照射。
而光芒中心，一个魁梧身影正坐在一个椅子上闭目养神。
那精心修饰、黑中带灰的胡须，那身吞噬光线的黑色符文甲，还有旁边虽然没有燃烧的符文剑，都让烂鱼心脏狂跳。
烂鱼曾在圣殿祷告，埋葬母亲的时候，瞻仰过那尊雕像，期望先祖能够引领自己的母亲去先祖圣殿。
圣殿中还有墓穴中的那个形象和眼前的身影，几乎一模一样！
先祖之灵，盖祖尔！
接待亡魂、审判邪恶的次级神！
无数矮人死后渴望被其接引回归先祖圣殿的伟大存在！
盖祖尔是唯一一位由三主神转化为次级神的存在。
他是无数矮人的精神偶像，是死亡后无数矮人梦想的归属。
传说在白银时代前，魔法能量活跃时期，伟大的盖祖尔可以通过召唤魔法，以英灵的方式守护矮人。
可惜随着魔法低潮，纷争时代和苦难时代到来，矮人们文明传承，历史记录，还有诸多科技造物大规模失传，很多强大符文技术跟地盘也被其他人占领。
先祖之灵也渐渐变成了传说。
但是此时此刻，传说中存在，再一次降临了？
想到那些矮人激动的和自己说的话，烂鱼也是兴奋得浑身发抖，周围的矮人更是有不少已经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因为他们感受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不过，烂鱼的兴奋很快被疑惑所替代了。
因为他视线看到了那神圣身影旁边的景象。
就在先祖所在的高台下边，有一排他们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让其他人叫他“荣耀·铁锤”的矮人，他手下那群作威作福的执法队员、治安官，甚至包括几十个平日里敲诈勒索的街头混混，此刻全都鼻青脸肿地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一口。
烂鱼眼尖，看到了荣耀·铁锤那引以为傲的盔甲瘪了一块，脸上一个清晰鞋印，鼻子跟嘴巴有血丝。
烂鱼还认出了之前曾踹开他家门，告知不要跟人类接触的一位流氓队员。
那家伙平日里横得像只螃蟹，以贪得无厌出名。
但是现在，他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身上还有血渍，虽然疼得满头大汗，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哼一声。
哈，你们也有今天啊？
真他娘的解气！
一股快意从烂鱼的心底直冲天灵盖，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但他立刻低下头，死死地把那份幸灾乐祸压回心底。
这些家伙未来还不知如何呢？
妈妈说过，除了死人，千万别招惹大人物们。
哪怕他们看起来像条死狗也都不行。
因为被逼到绝路的疯狗，咬人最疼。
这些年，正是靠着母亲教他的这些保命知识，他才像野草一样活到了现在。
人群中，压抑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先祖啊，那是荣耀·铁锤？他怎么跪那儿了？”
“你看他旁边的那个，不是昨天的那个流氓吗？此刻脸怎么肿得跟他屁股一样大了！”
“小声点！你想死啊！”
“怕什么？先祖在高台之上，他会为我们做主的！”
“嘿嘿，是啊，先祖一定会给咱们做主的！你看他们那样的，谁死还不一定呢！”
下方窃窃私语的时候，矮人群体越聚越多。
也是在这个时候，高台之上，威严无比的先祖盖组尔猛然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