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地下要塞出现在众矮人面前，粗狂中带着精细美好的线条，充满了矮人族独有的建筑美学。
十夫长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庞古乐群山要塞的内部！
可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画面中，各族奴仆正在搏杀，还有被斩掉了头颅的尸体不甘的面孔，大量尸体的鲜血，汇成溪流，滴入血池之中。
然后，不时还有身穿秘银氏族服饰的矮人们，正围绕着血池，进行着某种亵渎神圣的黑暗祭祀。
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场面，竟然与传说中的恶魔别无二致。
山坡上的冷风仿佛都带上了血腥味。
“这……这怎么可能？”矮人十夫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铁青一片，他死死盯着画面，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走了调，“你们……你们怎么可能拍到要塞的内部？这是伪造的！是的，伪造的！你们休要骗我们！”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他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那种建筑细节，各类印记，根本不是外人能轻易伪造出来的。
“伪造？”余启文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敲在矮人十夫长的心口，“如果你们的先祖之灵还在庇佑着高山王国，你觉得他们会眼睁睁看着秘银氏族这群不肖子孙，将他们用生命换来的荣耀彻底葬送吗？这是你们先祖之灵告诉我们的啊！”
先祖之灵？
这个说法让十夫长的身体微微一震，看向人类的目光里，那份纯粹的敌意消退了些许，转而变成了复杂难言的审视。
这群人类给出的东西太过震撼，也太过恶毒。
他不敢信，却又不得不怕。
万一是真的呢？
“此事关系重大，我必须立刻禀报贝勒加斯使者大人！”十夫长艰难地开口，只有那位使者，才有资格直接联系王国的长老议会。
“当然要禀报。”余启文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冰冷的数字从他口中吐出，“但你们的时间不多了。五天，最多五天，这场祭祀就会完成，庞古乐要塞的封印将被彻底打开。”
他向前一步，气势陡然凌厉。
“我把话说明白。五天之内，如果你们不能调动大军，把要塞里的蛀虫清理干净，我们，将主动出击！”
余启文的目光扫过面前的矮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坚决！
“对于未来可能发生的战争，并可能在清理过程中造成误伤一事，我方……提前表示遗憾。”
“你们怎么敢？”矮人十夫长瞬间炸了毛，他怒吼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狂妄的人类！你们这是在向整个高山王国宣战！别说你们，就算是龙帝国的巨龙骑士团，也休想踏平我们的要塞！”
“这不是宣战，是自救。”余启文完全无视了他的愤怒，“我们已经将同样的情报，送往了精灵一族了。这场危机，不仅仅是你们的，也关乎其他族群的安全。不要带有狭隘的思想！”
“这些影像资料你们可以带回去，让你们的长老们好好看看，看看秘银氏族的杰作。嗯，这里是使用这些东西的操作手册！”
说到这里，余启文忽然笑了笑。
“当然，我知道从边境把消息传回王都路途遥远。看在同为智慧生命的份上，我们可以帮个小忙，派遣空中单位，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些证据送到你们使者手里。”
矮人十夫长粗重的喘息声在寒风中清晰可闻，那只握着火铳的手攥得死紧，青筋毕露，但他终究没有抬起来。
他知道，对方说的如果是事实，那么靠他这头格鲁兽，等消息送到，黄花菜都凉了。
“人类……你们的巧舌如簧，骗不了我们矮人！”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会立刻送信给使者大人！你们就在这等着！”
说罢，他猛地一拽缰绳，壮硕的格鲁兽发出一声咆哮，转头朝着山坡上方狂奔而去。
余启文静静地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再次喊道……
“记住，五天。”
“你们，只有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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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冰河基地一百多公里之外，直升机的旋翼卷起的风雪渐渐平息。
刺耳的喇叭声打破了南方密林的寂静，用标准的精灵语重复着同样的内容：人类没有恶意，只是来归还俘虏。
这已经是人类第四次归还俘虏了。
随着直升机舱门打开，几个被教导了如何使用人类留影设备的精灵俘虏走了出来。
她们茫然地看着熟悉的森林。
为了确保矮人和精灵两边都能收到消息，人类这次不得不送一批精灵俘虏返回。
与前几次不同，这一次被释放的精灵们，脑袋里被塞满了爆炸性的信息——矮人内部出了大问题，秘银氏族正在要塞深处搞某种邪恶祭祀，试图摧毁禁地封印。
更劲爆的是，人类已经给矮人下了最后通牒，五天后就要对庞古乐要塞动手。
人类有战士记录着这一幕，有人则给她们解开了镣铐。
“记住，一定要将我们说的告诉你们的后方！这很重要！”
……
一段时间后，精灵王庭，圣殿。
笼罩在柔和光辉下的红叶圣树枝叶无风自动，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着远方的见闻。
但是圣殿的气氛，此刻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执政官、祭司、几位德高望重的先知，以及各大氏族的长老们还有圣殿侍卫长官们齐聚一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疑。
精灵掌控的圣树网络，可以让大家共享记忆和见闻。
而圣树网络传递回来的影像，清晰得令人心悸。
那血腥的血池，疯狂的秘银矮人，残忍厮杀的角斗士，还有他们的尸体最后的归宿。
当然了，还有那不祥的血色能量……一幕幕画面，都在冲击着在场每一位精灵的认知。
“可以确认，影像中的建筑确实来自庞古乐要塞内部。”一位负责情报的先知率先开口，声音干涩，“那些北方的人类……他们渗透的深度，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不过他们敢威胁要进攻庞古乐要塞？是脑袋被独角兽踢了吗？”一位身披银甲、神情倨傲，明显是火氏族的长老冷哼一声，眉宇间满是不屑，“他们以为自己是谁？真当矮人的防空魔法炮是摆设吗？”
他环顾四周，提高了音量：“庞古乐要塞固若金汤，就算是龙帝国的巨龙骑士团也啃不下来，遥远的旋翼轰炸部队也无法深入。那些人类是口出狂言？可笑至极！”
“洛瑟恩长老，话不能这么说。”另一位年长的先知摇了摇头，神情严肃，“我们最近操控的鸟儿传回来了重要报告，北方人类不久前竟然彻底净化了一处很有可能演化成为灾厄级的天穹交汇点。他们的实力，远比我们评估的要强。”
此言一出，殿内响起一片细微的吸气声。
净化灾厄级的时空裂缝？
这可不是靠蛮力就能办到的。
“即便如此，我们凭什么相信人类？”洛瑟恩长老依旧嘴硬，“说不定这就是人类的阴谋，想挑拨我们和矮人盟友的关系！他们送回来的这些影像，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
“伪造？”一直沉默的祭司终于开口，她的声音空灵而悠远，仿佛从圣树的顶端传来，“但这些影像没有魔法波动，就是非常单纯的炼金造物，而且秘银氏族最近一些年的确有问题！这些……大概率是真的。”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秘银氏族……他们真的堕落了。”一位祭司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惊疑，“矮人是我们最坚定的战略共生伙伴，他们怎么会……”
“仔细一想，还真是！最近几十年，秘银氏族的风评确实越来越差。我早就听闻他们为了追求极致的杀戮艺术跟锻造技术，开始研究一些禁忌的知识。”
“难道他们真的疯到去信仰那些外神了？”
“这……”
众人议论纷纷，话题逐渐跑偏到了矮人的内部问题上。
执政官揉了揉紧锁的眉头，敲了敲扶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诸位，现在不是讨论矮人信仰的时候。关键是我们该怎么做？”
“当然是立刻把这个消息通知半人。”
“没错！必须提醒他们，如果庞古乐要塞真的出问题，咱们也要行动起来！”
洛瑟恩长老却提出了不同意见：“通知可以，但我们没必要掺和起来吧？这是矮人自己的家事，让他们自己去处理。至于人类……让他们去碰一鼻子灰也好，正好能挫挫他们的锐气。”
“我同意。我们静观其变即可。”
“你太过短见了，天穹交汇的灾难一旦蔓延，我族唇亡齿寒，未来损失将会更大！我们不能袖手旁观！”
“但我们现在兵力完全不足了！”
就在殿内众人争执不休，对是否要帮助人类、又或者该如何帮助矮人盟友清理门户而拿不定主意时。
所有在场的精灵都停下了讨论。
他们齐齐抬头，望向圣殿中央那棵参天而起的圣树。
一股浩瀚、古老、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意志，正从圣树的深处缓缓苏醒。
整个圣殿的光辉，在这一刻都黯淡了下去。
一个清晰无比的意念，直接烙印在了每一位精灵的脑海之中。
那股意志并非言语，而是一种纯粹的概念，如洪流般冲刷着在场每一位精灵的心灵。
古老，威严，带着祥和的仁慈！
圣殿内的光辉彻底被这股意志的阴影所吞没，唯有圣树本身，其脉络中流淌着幽幽的红光，仿佛贯通了古今的血脉。
在场的精灵们，无论是执政官还是长老，都在这股意志面前感到了自身的渺小，仿佛一粒尘埃面对整片星空。
“母神……”一位祭司轻声低语，她缓缓闭上双眼，第一个将手掌贴在了圣树粗糙的树干上。
其他人见状，纷纷效仿。执政官、先知、长老们，都将手放在圣树的枝干或盘结的根须上，虔诚地低下了头。
一瞬间，所有精灵的发丝都亮起了微光，与圣树的脉络遥相呼应。
他们的意识被一股温和而又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沉入了一个由光影与记忆构成的精神世界。
在这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几道由纯粹光芒构成的身影缓缓浮现，他们仁慈而圣洁，面容模糊，却散发着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抖的威势。
为首的身影，头戴着正是精灵族暂时在禁地守护的大祭司。
她的身侧，站着以智慧、悲悯、怜悯著称的三位大先知。
他们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现实，直接看到了问题的本质。
“事情，我已知晓。”
大祭司的声音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响起，不带丝毫波澜。
“秘银氏族的堕落是真，但人类的最后通牒，不过是他们企图染指庞古乐要塞的借口。”
此言一出，让刚刚还在为矮人盟友痛心疾首的精灵们脑子一懵。
洛瑟恩长老精神一振，他发现先祖的观点竟与自己不谋而合，腰杆都挺直了几分。看吧，我就说那些人类没安好心！
“那些影像，确实是矮人的耻辱。”大祭司的声音继续响起，“但这份耻辱，应该由他们自己洗刷，而不是由一群北方人类进攻他们的领土的方式！”
“你们调动一支部队，去人类的北境边线上，给他们一些压力。”
命令简洁明了，不容置疑。
“可是，尊敬的大祭司！”负责军务的指挥官硬着头皮开口，他的精神体在这几位强者面前都有些不稳，“我们应对各处天穹交汇的部队已经捉襟见肘，实在没有多余的兵力了！”
“正因如此，才更要支援半人。”
大祭司的意念斩钉截铁。
“我们越是虚弱，就越要表现出强硬。让那些人类知道，染指我们的盟友，就要有同时与精灵为敌的准备。他们，赌不起。”
一句话，让所有精灵茅塞顿开。
是啊，这不是简单的帮不帮矮人的问题，这是战略威慑！
“去吧。”
话音落下，那几道光影瞬间消散，浩瀚的意志也如潮水般退去。
圣殿内的光辉重新亮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烙印在脑海中的命令，却清晰无比。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洛瑟恩长老一脸“我早说过”的得意表情，清了清嗓子：“咳，大祭司的智慧果然不是我等能够揣测的。既然如此，就按先祖的意志办吧！”
执政官眉头紧锁，他感受到的不是智慧，而是一种沉重的压力。用本就紧张的兵力去威慑实力不明的人类，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但他没有选择。
“传我命令。”执政官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立刻向贝勒加斯使者通报情况，告诉他，矮人的家务事我们不便插手，但精灵的利剑会悬在人类的脖子上，为他们争取清理门户的时间。”
“另外，调集我们的游侠军团，向人类北境防线移动。记住，我们的目标是牵制，不是开战！”
“是！”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很快，一封措辞微妙的密信被送给矮人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