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少女的目光渐渐有些复杂,张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走回了办公桌,背影似乎佝偻了几分。
“东城区新建的剧院,听说还配了画廊和艺术馆……诺曼医生,您去看过吗?”凡妮莎的声音很轻,打破了沉默。
诺曼缓缓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去呢?”
“不敢。”
这直白的回答让凡妮莎微微一怔。
“我听说你去了码头区发放圣餐,最近那边还在筹备建立一所医院……是那种公益性质的医院,我不知道它能救多少人,但建了总比没有要好。”
诺曼的声音有些低沉:“那些大人物们,这次似乎真的开始照顾贫民窟中的人们了,所以……”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乞求:“不要再继续下去了,收手吧,凡妮莎,那些人和组织,不是你能对抗的。”
凡妮莎有些惊奇的望着诺曼,这名医生几乎是她见过最矛盾的人了,他给她治疗,也给她还不完的账单,给她遗体捐赠协议,又给了她工作。
他没有给维塔斯之环做帮凶,也没有出面阻止。
他似乎想做个好人,却从来少了几分坚决,他的善良只折磨他自己。
“诺曼医生。”凡妮莎轻声开口“您已经成了院长,见到了更多,想必这一切,医院、病患、治疗、金磅,以及这个城市,都在渐渐变好吗?”
诺曼沉默了,成为院长的日子,是他最心力交瘁的时光。
变好?
一切都在下沉,没有回头。
凡妮莎站起了身:“诺曼医生,您是很厉害的医生,医术也很精湛……但想拯救这个世界,不需要那么精湛的医术,需要的是行动的勇气。”
“拯救世界?”诺曼摇了摇头,“就凭我们?这有些可笑。”
“是有些可笑,所以我只想救下我的朋友,我只想救她一个。”凡妮莎轻声开口,“可她还是死了,我明明有很多救下她的机会,但我选择了逃避,我总幻想一切都会自己好起来的,我可以偷点懒,装作看不见就好。”
“结果便是,她死了。”
“诺曼医生,我自那之后便想明白一个道理。”
“事情不去做,便永远不会成功,我很渺小,拼尽全力也拯救不了世界,但或许能救下另一个温妮。”
凡妮莎走到诺曼的面前,直视着他的双眼:“我已经查到瘟疫之核是老院长亲自放置的了,诺曼医生,这件事和你无关,让我来解决……您只需要告诉我前因后果就可以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凡妮莎便数着心跳静静等待着。
她知道诺曼医生一定会开口的。
软弱者不会永远软弱。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簇火种,压抑愈久,燃烧时便愈是炽烈。
她便是如此。
诺曼医生缓缓抬起头,仿佛耗尽所有力气般长叹一声:
“我知道的……也不多……”他的声音干涩,“我只知道……东城区的一切,是为了迎接某位‘大人物’的到来而建造的……别问他是谁,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们会在剧院首映礼那天,在顶层的包间里,招待那位大人物……私下会见。”
“老院长钱德勒也会去吗?”
诺曼再次摇头,紧闭双唇,不再言语。他站起身,打开了房门,动作迟缓:“我说得太多了……本不该告诉你这些……这只会把你拖进深渊……”
“不,我该感谢您。”凡妮莎没有继续追问,“我为刚才的话道歉,您的医术或许没有救到这个世界,却救下了差点冻死的我,世界未必需要拯救,但那时的我需要。”
“您比我要强的多,我是软弱又糟糕的人,我没有救下我的朋友,但您却救下了我。”
凡妮莎向他轻轻躬身,随后安静的离开了。
诺曼怔怔的看着她的背影,又扭头看向这座医院。
这里已经不是他熟悉的医院了,没有手术台,没有急诊室,只有裹满束缚带的疯人。
如果濒死的凡妮莎是此刻来到医院,他大概连这一个人也救不下了。
诺曼医生……诺曼院长抿紧了嘴,眼底深处,某种被长久压抑的东西,仿佛在破土而出。
……
凡妮莎走在了街道上,她的手在长袍下微微发抖,她的步伐格外的快。
“剧院首映日……顶层包间……”
终于,终于!!
花了这么久,她终于得到了这个“大人物”的一点点线索!
就是这个人,害的东城区生灵涂炭,害死了她的朋友,还要在那片满是亡魂的土地上建起剧院。
她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那大人物是什么样子,究竟是何等高贵的存在,才会心安理得的坐在万千尸骨之上欣赏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