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了也只会认为是主的意志、主的计划,就算真的告诉她操控她的主是她身边人,凡妮莎大概率也只会怀疑多萝西娅吧。
她是真的怀疑多萝西娅操控她,去吃那难吃的饭!
莉莉安的笑容更深了,她不怕对方隐藏身份,怕的是对方不来接触。
“所以……可以为我介绍蔷薇十字了吗?”凡妮莎望向了她。
莉莉安并没有急着回答,她转而走向阳台,拉开了窗帘,清晨的阳光倾泻而入。
河畔区,正如其名,位于密斯卡托尼克河边。
克拉里奇酒店依河而建,眼前便是波光粼粼的河道。
向左望去,是河畔区最繁华的镀金步道,此刻虽值清晨,已然车水马龙,衣冠楚楚的绅士淑女穿梭其间,哪怕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其中奢华。
而河的对岸……
是一片低矮、破败、拥挤的棚户区,肮脏的炊烟和潮湿的水汽混杂在一起,升腾起一片灰蒙蒙的薄雾——那里是码头区,这座城市的疮疤,新斯堪维亚的贫民窟,
此刻悼亡诗社发放圣餐的推车刚刚停下,早已守候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了上去,拥挤、推搡、混乱……只有黑帮成员挥舞的木棒和吆喝声,才勉强维持着脆弱的秩序。
“我有时会想,”莉莉安轻声呢喃,“倘若在这条河上架起一座大桥,将那片绝望之地与这片繁华连接在一起……那将会是怎样一幅图景?”
“不会怎样,河畔区毗邻的钟表匠区可不需要桥,土地本就是连接着的,可就在分界线上,市政厅砌起了一堵高墙,硬生生将两边割裂,只因钟表匠区住满了工厂的工人,他们不配踏上这片高贵的土地。”
凡妮莎冷冰冰的开口。
莉莉安挑了挑眉:“您对这座城市很熟呢。”
“你们的剧团巡演过不少城市吧,哪座城市不是这个样子?不必再兜圈子了。”凡妮莎反问道,语气淡漠。
“您说的对,到处都是这样……那些坐拥权柄之人高高在上,从未在意过人们的死活,他们签署一张张轻飘飘的法令,提笔落笔间,从未想过会压碎多少血肉之躯。”
莉莉安收起了笑容,她似乎永远都在笑着,可望着下方的城市,她却抿起了嘴。
阳光洒在她明艳的侧脸上,却仿佛无法驱散她眼底的阴霾。
“这世间,或许只有阳光是公正的,它平等的落在每一片土地上,无论贫穷还是富有。”
“但阳光之下也有阴影,公正也终有无法抵达之处。”
“那里,便有我们。”
“蔷薇十字,给予无人帮助者以帮助,给予无人审判者以审判。”
……
凡妮莎和艾略特都怔住了。
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从顺着脊柱向上涌来,仿佛汗毛直立,仿佛兜头淋了桶冰水。
什么叫给予无人帮助者以帮助,给予无人审判者以审判?
行善是违法的,从悼亡诗社发放圣餐的那一天艾略特便知道了此事,在帝国,行善亦是一种权力,一种生意,只有贵族才有权合法行善。
而审判,从来只有帝国皇室才有此权。
仅凭这一句宣言,蔷薇十字就绝无可能是任何意义上的合法组织,即使在秘密结社中,这也必然是帝国官方倾力剿灭的头号目标!
而且……为什么来找他?
他艾略特本来就是大贵族,哪怕被卷进暴动也不过是禁足在家里,他就是“无人敢审判者”中的一员!
艾略特几乎是难以置信的,控制凡妮莎开口发问:“那你们为何要来找来我这边?不怕我将你们一网打尽?”
“当然怕啊,所以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剧团那些人都是普通人,并不是蔷薇十字的成员,就算我们看错了,也只死我一个而已。”
莉莉安说的理所当然,绯红色的眼睛中甚至有几分无辜,她嘎吱嘎吱的咬着苹果,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的性命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