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绩刚说完,张公谨走了进来,同样一身雪霜,一开口一阵白气从嘴里喷了出来。
“此时动手,可唐俭还在铁山,诏使在敌营,我们这时候出击——他们不就危险了么?不如等他们归来,我们再出击也不迟。”
“那时,就晚了。”
李靖终于是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听起来却十分厚重。
“当初汉高帝派郦食其去说服齐王,齐国撤了防备,韩信趁机从历下突袭,一举灭齐。”
李靖说着,站起身来,看着李绩和张公谨二人的眼睛说道:
“郦食其后来被烹了。但齐国七十城,归了大汉。”
他走到帐门口,掀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是灰蒙蒙的天,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唐俭辈,”他的声音从帘子那边飘回来,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何足惜。”
“只要能剿灭突厥,唐俭等人根本不用去考虑。”
刘义隆看到这里的时候差点笑出声,他刚才还在说这一段有点像郦食其使齐,现在当事人自己也承认了。
他不禁想到了郦食其的身后事。
只能说高祖还是牛逼的,郦食其死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刘邦没有明确表态,甚至反手还允了韩信的齐王之封。
直到八年后大封功臣时,刘邦思念起郦食其。郦食其子疥数将兵,功未当侯,以其父故,封疥为高梁侯。
摇摇头,刘邦笑了笑,把这些过往云烟抛之脑后,继续观史。
他知道,唐俭没有如同郦食其一样。
【李靖决定突袭颉利的当天晚上,便雪夜进至阴山脚,先俘突厥千余帐。】
【同夜,唐军先锋苏定方率二百骑为前锋,浓雾衔枚,至颉利牙帐七里才被发现,颉利大惊失色,突厥大乱,颉利骑千里马西逃,李靖主力跟进。】
【此战阵斩万余、俘十余万、牲畜数十万,杀义成公主,擒其子叠罗施,唐俭、安修仁趁乱脱身,突厥大酋长康苏蜜等人带着萧皇后、杨政道投降。】
大屏幕上,苏定方的两百人和战神一样,愣是打出了两千人的效果。
第一支箭从黑暗中射出,扎进一顶帐篷的门帘边上,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像蝗虫一样扑向那片营地。
箭矢穿透帐篷布的闷响,钉进肉里的钝响,还有骤然炸开的惨叫声,在一瞬间撕碎了铁山的夜晚。
苏定方直接冲进了营帐之间,两侧的帐篷里有人跌跌撞撞跑出来,有的光着上身,有的手里抓着刀却连鞘都没来得及拔,脸上全是茫然和惊恐。
二百骑像一把利刃,从营地边缘一路刺向中心。没有人能挡住这股势头
——突厥人刚从睡梦中惊醒,连敌人在哪都看不清,只听见四面八方都是马蹄声和喊杀声,雪雾里到处是晃动的黑影,每一道黑影经过都带起一串惨叫。
“将军,颉利可汗跑了!往西边而去!”
苏定方唾了一口口水。
“狗日的,这老狗倒是跑得快!”
“将军,找到唐大人了?”
“噢?唐大人还活着?”
“呃....活着。”
只见几个唐军士兵搀扶着一个老者从混乱中走出来,那老者袍子上沾满雪渍和泥浆,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嘴里反复念叨着。
“李靖不当人子。”
“李靖不当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