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姬家祖地。
禁地深处,五阶大阵边缘,
阵法的光幕如同一面暗金色的湖泊,缓慢而沉重地流转着。
每一次涟漪泛起,都会引发周遭空间的剧烈震颤,散发出的威压让万物失色。
大阵正前方,一名中年修士静静盘坐。
他看起来不过四十岁许,面如冠玉,鬓若刀裁,一袭玄色长袍在灵压的挤压下纹丝不动。
姬应龙。
六百载岁月,从惊才绝艳的天骄熬成如今各大洞天都要仰望的老祖宗,他把自己炼成了一个活着的传奇。
元婴巅峰。
这四个字在大青界代表着至高无上,但在姬应龙眼里,是一座看不见顶的黑铁牢笼。
这么多年,
他第一百零七次冲击那层隔膜,天地之力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每一次都在他即将触碰到“化神”边缘时,无情地将他抽回凡尘。
那种窒息感,比凡人溺水还要绝望万倍。
“仅靠这方天地,几乎不可能成为化神。”
姬应龙心中已有判断。
正道法力修到尽头,前面是断路。古籍里记载的那些前辈,要么疯魔般闯入十死无生的禁地寻找机缘,最终尸骨无存;要么……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的云海,眼神变得阴鸷。
旁门左道。
这百年间,他纳了十二房妾室,皆是元婴初期的女修。
采补也好,双修也罢,那种阴阳交汇产生的微弱道韵,确实让他那死水般的瓶颈松动了一丝。
但也仅仅是一丝。
那些女修修为太低,对大道的理解浅薄如纸,根本承载不起他冲击化神时的磅礴神念。
他需要一个容器。
一个修为与他相当,对天地法则感悟极深,甚至还要在他之上的容器。
最苛刻的是,这个容器必须保持着纯净的元阴之身,未被浊气侵染。
这在大青界是个笑话。
修到元婴巅峰的女修本就凤毛麟角,哪个不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谁还能守着元阴?就算有,谁又甘愿做他姬应龙冲击大道的炉鼎?
直到这一消息出现,
青云洞天易主,玄阴仙子现世。
姬应龙那了冰冷数十年的心,终于热沉地开始跳动。
元婴后期,气息纯净浩大,疑似上古传承,又获极大机缘,至今未破元阴。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他的心脏上,让他那早已冷却的血液重新沸腾。
“天不绝我。”
姬应龙霍然起身,周身罡风被震得粉碎。
完美的道侣。
甚至可以说,这是上天特意为他准备的成道机缘。
只要能与这等女修共探阴阳,借她那未经人事却深不可测的道韵,那天堑般的化神壁垒,或许真能破开一道口子。
哪怕只有一成机会,也足以让他赌上一切。
“明远,吩咐。”
声音嘶哑,穿透云层,响彻姬家大殿。
“备厚礼。本座要亲自去一趟青云洞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信念。
“本座要与玄阴仙子,促膝长谈!”
……
金刚寺,后山面壁崖。
阴冷潮湿的风从石缝里钻出来,吹在玄刚赤裸的上身上。
他已经在面壁崖跪了十几年,膝下的青石板被压出了两个深坑。
一道金光穿透迷雾,悬停在他面前。
玄刚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那是一枚玉符,通体暗金,雕刻着怒目金刚法相。
即便没有激发,溢散出的那一丝波动也让他体内的元婴微微颤栗。
祖传金刚玉符。只在寺内秘典中记载过的大杀器。
“去青云洞天。”
一道苍老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不带任何情感色彩,“潜伏下来,等陈易出洞天,杀之。”
玄刚伸手握住玉符,冰凉刺骨。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如果陈易一直躲在洞天里不出来怎么办。
在金刚寺,老祖的话就是法旨。
更何况,关于那位老祖的传说,寺内核心高层都心知肚明。
老祖修行的法门诡异莫测,能隔空拨动因果,操控人心。四阶以下的修士在老祖眼中,不过是提线木偶。
既然老祖让他去等,那陈易就一定会出来。
玄刚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身形一阵扭曲,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山风之中。
……
青云洞天,迎客峰。
自从清风岭吞并青云门的消息传开,这原本清净的洞天福地就成了中州最热闹的地区之一。
每日都有流光划破天际,降落在迎客峰的广场上。
各大势力的探子、想要攀附的中小家族、甚至是路过的散修,都想来看看这变了天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胡明月忙得脚不沾地。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青色宫装,金丹期的修为虽不算高,但在这个位置上却显得游刃有余。
那些元婴初期的修士,被她几句软硬兼施的话语便打发了回去,连陈易等人的面都没见着。
但今天来的客人,有些棘手。
两道强横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压在迎客峰头,惊得仙禽乱飞。
炎火真君,顽石真君。
这两位都是中州成名已久的元婴后期大修士,更是前任洞天之主林云生的生前好友。
胡明月不敢怠慢,只能请陈易和玄阴仙子出面。
正厅内,茶香袅袅。
炎火真君是个脾气火爆的红脸老者,刚一落座,茶杯便重重磕在桌案上,震得茶水四溅。
“林道友尸骨未寒,青云道友伤势未愈,你们清风岭就鸠占鹊巢,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主位上的陈易和玄阴仙子,一身火灵力隐隐躁动,似乎随时准备动手。
陈易神色平静,没说话。
玄阴仙子倒是轻笑一声,声音清冷:“炎火道友此言差矣。青云洞天易主,乃是金刚寺空性神僧亲自主持公道,这是因果了结。道友若有异议,不妨去金刚寺问问空性大师?”
听到“空性神僧”四个字,炎火真君原本高涨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问罪之词硬生生咽了回去。金刚寺那个庞然大物,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去招惹。
“既然是……空性大师的意思,那自然是有道理的。”
炎火真君干咳一声,生硬地转了话锋,开始同玄阴仙子扯起了一些场面话。
从洞天管理的守则,聊到中州各大势力的势力范围划分,俨然一副前辈指点后辈的模样。
陈易坐在旁边,百无聊赖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