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漫天,梵音低唱。
那并非慈悲的渡世之音,而是带着一股足以碾碎神魂的沉重威压。
“竟是空性神僧出手了。”
天边观战修士中,一名身着灰袍的老者低声呢喃,声音干涩。
周遭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却又被那漫天的金光压得极低。
“传说中金刚寺的三大神僧之一。炼体修为达到四阶后期,金刚寺四大神通全都掌控。”
“是这一界最顶尖的人物之一。战斗力极强。”
有人倒吸凉气,目光死死盯着那道悬于高空的金色身影,眼底满是敬畏与惊惧交织的神色。
“那岂不是说,这一次,清风岭的魔头危险了。”
“清风岭要遭大难了。”
几位围观的高阶修士迅速交换了眼神,脚下的遁光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去。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到了元婴后期这个层次,溢出的一丝余波都足以让普通元婴初期修士肉身崩解。
关于空性的传说,在修仙界流传已久,却鲜少有人亲眼得见。
有人翻出了旧历:“空性神僧上一次出手,还是在一百五十年前。”
那是一场被载入宗门秘录的惨烈厮杀。
东海之滨,一头四阶后期的蛟龙妖兽兴风作浪,吞噬生灵无数。空性只身前往,未动法宝,仅凭肉身与那蛟龙搏杀。
“顷刻间灭杀。”
当时有不少元婴后期的大修士都在场。
他们至今记得那画面:金色的拳头砸碎了蛟龙引以为傲的鳞甲,将那头足以翻江倒海的巨兽硬生生锤杀在海面之上。
鲜血染红了百里海域,而空性神僧袈裟未染半点尘埃。
那等金刚炼体的威力,让在场的同阶修士至今想起,脊背依旧发寒。易地而处,他们自问扛不住那样的拳头。
就在众人以为清风岭今日必将除名之时,天边陡然暗了下来。
一道幽冷的遁光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撕裂了空气,带起一阵刺耳的尖啸。
玄阴仙子到了。
遁光散去,露出她清冷的身影。她悬停在清风岭上方,黑裙猎猎作响。
原本郁郁葱葱的后山如今一片狼藉,护山大阵的光幕早已破碎,残存的阵脚闪烁着微弱的灵光。
几座洞府坍塌,灵脉被巨力震断,精纯的灵气正在疯狂外泄。
这一幕映入眼帘,玄阴仙子原本淡漠的眸子瞬间结了一层寒霜。
她没有立刻发作,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是她在极度愤怒时才会有的下意识动作。
这一刻,清风岭上空的温度仿佛骤降至冰点。
玄阴仙子缓缓抬头,视线穿过虚空,直刺那团璀璨的金光。
“好,你个金刚寺,空性神僧。”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先前你寺达摩院首座玄悔,毁我山门在先;答应欠我大量资源补偿,你不但不赔,还不问青红皂白就毁我洞府、坏我灵脉。”
玄阴仙子每说一句,周身的黑色魔气便浓郁一分,在她身后翻滚涌动,隐隐化作狰狞的魔首。
“这便是你金刚寺的作态吗?你当真以为,这大青修炼界无人能治得了你们了?”
质问声如惊雷滚滚,震得下方山石簌簌滚落。
高空之中,金光微微收敛,露出一名面容枯槁的老僧。
他单手竖掌,眉眼低垂,似乎对玄阴仙子的怒火视若无睹。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平复了激荡的灵气,却平复不了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
空性神僧眼皮微抬,浑浊的目光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玄阴施主,我佛门两件舍利至宝。一件丢失在你清风岭地界,一件被你强行夺取,不愿归还。”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我寺弟子圆真,离开你清风岭后莫名其妙死在外面。这些事都与你清风岭有脱不开的关系。”
周围的修士听得云里雾里,唯有极少数知情者面色微变。
空性神僧并没有拿出什么留影石或者人证,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玄阴仙子,仿佛他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有些事情,你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们不必讲证据,手底下见真章吧。”
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
这就是大宗门的底气。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怀疑。只要我认为是你做的,那便是你做的。
玄阴仙子气极反笑,那笑容冰冷刺骨,带着几分讥讽。
“原来讲不出道理,就说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想要强行行动,你金刚寺当真霸道。”
她猛地一挥衣袖,黑色的魔焰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染成了墨色。
“好!那今日本座便要领教一下,金刚寺的四大神通到底有多高明!”
话音未落,玄阴仙子已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并非攻向空性,而是笔直地冲入天际。
空性神僧见状,亦化作一道金光,紧随其后,遥遥追了上去。
两道遁光快若闪电,眨眼间便穿透了云层,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元婴后期的遁术,根本不是普通元婴修士能够望其项背的。
下方众人面面相觑,随后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此间天地,经受不住元婴后期的大战波动。
若是真在这里打起来,方圆百里怕是要化作废土,他们这些围观者也得跟着陪葬。
元婴后期的修士大战,一般默认至六罡天之上。
那里是天地的界限,罡风肆虐,更有天外火石与蚀骨魂雨不时落下。
寻常元婴中期修士,光是抵御那里的环境便已竭尽全力,想要立足都难,更别提去观摩元婴大修士的战斗了。
但即便如此,诱惑依然巨大。
观摩大修士一战,对于自身大道的感悟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几道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
场中寥寥数位元婴中期巅峰的修士,在权衡利弊后,终究按捺不住内心的渴望,只身前往六罡天。
其中,一道金光尤为耀眼,那是金刚寺的一位院主级别人物。
另一侧,姬家二房的那位当家修士也祭起法宝,紧随其后。
人群边缘。
陈易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地望着天际那两道残留的轨迹,对一旁的宁不二道。
“走,我们也去。”
两道遁光冲天而起。
尽管经过这十年的特别强化训练,陈易对玄阴仙子的魔焰神通有着足够的信心,
但战场瞬息万变,为了以防万一,他必须亲眼看着。
顺着金光和魔焰残留的波动,陈易与宁不二落在姬家二房那位老祖之后,赶到了六罡天。
刚一踏入这片天地,一股狂暴的撕扯力便扑面而来。
此地罡风凶猛,如无数柄无形的利刃在空间中疯狂切割。
天阳之火灼烈,不时有陨石带着长长的尾焰划过,将空气烧得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