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悔眉头微皱。
手中的禅一舍利毫无反应,显然无法穿透姬无尘身上的顶级秘宝来验证真伪。
但从逻辑上讲,姬无尘没必要撒谎。
他是姬家核心传人,杀个劫修根本不需要编造理由。
既然如此,那劫修与宁不二的交手是真的,姬无尘杀劫修也是真的。
那么,陈易等人的确是被绊住了脚,不可能分身去杀圆真。
逻辑通了。
但玄悔生性谨慎,仍不想就此放过。
他给身旁的大弟子使了个眼色。
那弟子会意,上前一步,沉声道:
“姬道友,兹事体大,关系到我金刚寺一位长老的性命。既然道友说所言非虚,可愿对此立下天道誓言?”
空气骤然凝固。
姬无尘还没说话,站在他身侧的一名黑衣护卫突然笑出了声。
“哈!”
那笑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在空旷的山野间显得格外刺耳。
“让我家无尘少爷发誓?”
黑衣护卫上前一步,目光如刀,直刺玄悔那名弟子,脸上写满了荒谬与不屑。
“你金刚寺也配?”
玄悔身后的两名弟子脸色骤变,怒意上涌。
黑衣护卫继续喝道:
“你们可知,我无尘少爷已被内定为下任姬家家祖头号继承人?
那是何等尊贵的身份!他的誓言牵扯着整个姬家的气运因果!”
“就凭你们一个金刚寺院首,也配接我姬家未来家主的誓言因果?!”
“也不想想,这因果,你们金刚寺背得起吗?!”
这话太重了,直接砸在了玄悔的心头。
玄悔原本平静的面容终于变了。
他脸色严肃,目光凝重地看向那个黑衣护卫,又看向始终一脸戏谑的姬无尘。
这不是狂妄,这是事实。
顶级世家继承人的誓言,确实不是随便能发的。
一旦发誓,便是将两家的气运纠缠在一起,若日后有变,金刚寺确实可能遭到反噬。
为了一个圆真的死因,得罪未来的姬家家主,值得吗?
姬无尘这时候才慢悠悠地摆了摆手,像是在赶苍蝇:
“哎,老赵,怎么说话呢?哪有什么下任家主,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回去可不许乱说。”
他嘴上谦虚,脸上却满是“算你识相”的表情。
随后,他看向玄悔,身体微微前倾,似笑非笑:“玄悔大师,不知现在……还需姬某发誓吗?”
“若是大师坚持,姬某发个誓也无妨。
但这期间产生的因果纠葛,将来恐怕都要印证在姬家与贵寺身上。
届时若是引起两家不睦……”
姬无尘顿了顿,声音转冷,“玄悔大师,你想好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用整个姬家的势力在压人。
玄悔沉默了。
手中的禅一舍利震颤得更加厉害,似乎也在预警某种不可测的风险。
片刻后,玄悔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无尘公子言重了。”
他双手合十,周身凌厉的气息尽数收敛,
“姬家代代出龙,气运昌隆,我金刚寺乃方外之地,不想招惹是非。
今日想找无尘公子问的话也问到了,既然逻辑相符,证据确凿,贫僧自然相信姬家未来家主所言不会有假。”
他深深看了姬无尘一眼,似乎要将这个年轻人的模样刻在脑海里。
“我们走!”
言罢,玄悔大袖一挥,卷起两名愤愤不平的弟子,化作一道金光,毫不拖泥带水地远遁而去。
直到那道金光彻底消失在天际,姬无尘脸上的倨傲之色才缓缓褪去。
他重新靠回太师椅上,端起茶盏,却发现茶水已凉。
“陈兄啊陈兄……”
姬无尘望着玄悔离去的方向,目光变得深邃异常。
这一切,设计的太精妙了。
从雷击木的路线诱导,到那个倒霉劫修的死亡地点,再到刚才那名“护卫”嚣张跋扈的台词,每一个环节,甚至连玄悔会要求发誓这一点,都被陈易提前算得死死的。
那劫修确实是他杀的,但那是陈易特意让他准备的“道具”。
至于发誓?
他当然不可能发誓。
因为这一切虽然看起来是真的,但核心逻辑却是假的——他在帮陈易做伪证。
如果真发了天道誓言,日后必有心魔。
所以陈易安排了这一出“豪奴护主”的戏码,利用姬家的威势和玄悔的谨慎,硬生生把这个最关键的验证环节给堵了回去。
【姬某只能帮你到这了,剩下的,就看你能否过了这关吧。】
.....
云层之上,罡风呼啸。
数道遁光撕裂云海,朝着清风岭方向疾驰。
为首那人身披暗红袈裟,面容枯槁,双目微阖,手中捻着一串紫檀佛珠,正是金刚寺首座玄悔。
身后几名执法堂弟子紧随其后,神色间带着几分迟疑。
“首座师叔。”
一名弟子终是忍不住,打破了沉闷,“现在看,陈易应该不是杀死圆真的凶手了,我们还要去查吗?”
玄悔手中转动的佛珠未停,速度不减。
“去看一眼,确认一下,心中有数。”
他声音干涩,像是两块老树皮在摩擦,“有时候真相和表相只差一层隔膜,你觉得最不像凶手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凶手。”
那弟子愣了一下,遁光微微一滞。
“师叔是说,那陈易极有可能是凶手?”
“不是。陈易应该不是。”
玄悔眼皮微抬,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芒,“但之前鹤顶就未必了。”
弟子眉头紧锁,显然没跟上这位首座的思路。
“可是……鹤顶真君已经发誓了,而且当时有着不在场证据,几乎全程都在秘境中。那种情况下,他根本不存在雇凶杀人的机会啊?”
玄悔轻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你太小看元婴后期了。”
“到了这个境界,他想做什么事,手段之多,岂是你能想象的?哪怕身在万里之外,亦有无数法子布局杀人。”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若隐若现的山岭轮廓。
“而且,你不觉得太完美了吗?”
“他弟子肉身都毁了,他不早早离去帮弟子疗伤,那个时候还非要和追出来的妖界狮子打上一场。”
玄悔冷笑,“这是做给谁看的?”
弟子哑然。
“有时候,巧合太多,反而是破绽。”
玄悔不再多言,加速向前掠去。
众弟子面面相觑,只觉背脊发凉,连忙跟上。
……
清风岭,洞府深处。
厚重的石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陈易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周身金光缭绕,整个人宛如一尊鎏金铸造的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