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树下,光影斑驳,空间褶皱如层层叠叠的蝉翼。
陈易立于这幻境边缘,眸中金芒流转,那并非凡俗视力,而是洞虚灵眼勘破虚妄的神通。
视线穿透了扭曲的空间壁障,外界的喧嚣与杀机,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那些义愤填膺的面孔,那些挥舞法器叫嚣着要除魔卫道的修士,在他看来,不过是一群被那只幕后黑手牵着鼻子的提线木偶。
愚蠢,且聒噪。
陈易收回目光,神色未有半分波澜,只是一缕神念凝成细线,精准地传至的姬无尘识海之中。
“姬兄,不必与之纠缠。”
声音清淡,不带火气,却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笃定。
“此事有人暗中做局,那火灵元婴不过是个引子。
你与秋仙子若在此处硬扛,只会如了幕后之人的愿。这些围攻者,多是些不明真相、随波逐流的蠢货,杀之无益,辩之无用。”
陈易的手指轻轻搭在身侧宁不二的手腕上,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示意她跟紧。
“我和宁仙子,已寻得这菩提幻境的一处空间节点,算是‘后门’,自会从此离去。
你们也尽早脱身,莫要恋战。至于那背后的真相……我自会查个水落石出。”
传音落下,未等姬无尘回应,陈易脚下步伐已变。
他并未向外突围,反而拉着宁不二,身形一转,竟是直直撞向了那菩提树幻境灵力最为浓郁、空间最为紊乱的核心区域。
那里,原本是常人避之不及的死地。
但在陈易的洞虚灵眼之下,那看似必死的混乱空间中,一条条若隐若现的金色丝线交织成网。
那是规则的缝隙,是生门的所在。
一步踏出,身形闪烁。
宁不二只觉眼前景物瞬间拉长、扭曲,仿佛置身于流光溢彩的万花筒中,但手腕上那只大手的力量却稳如磐石,带着她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空间薄膜,眨眼间便消失在原地。
一直紧随其后的银角,正欲抬脚跟上,却不得不猛地刹住身形。
此时的他,两手一摊,满脸错愕。
“陈道友,你没带上我啊!”
银角脸色焦急。
这菩提树幻境虽然威能已被削弱,但本质仍是上古遗留的空间大阵。
他虽是银灵族,天生拥有空间天赋,但这天赋更多在于“破”与“遁”,而非这种精细入微的“解”。
在他的感知中,陈易刚刚走过的地方,空间乱流如同无数把锋利的钢刀在疯狂切割。
之前陈易带路走的是生门,他尚能凭借种族天赋勉强跟上。
可现在,陈易带着宁不二直接闯进了“深水区”。
那里的空间折叠程度,一步之差,便是咫尺天涯,甚至可能被卷入虚空乱流,尸骨无存。
看着陈易的身影在几步之间穿梭了数层空间壁障,行云流水般消失不见,银角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不敢跟了。
即便他是自负的银灵族天骄,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去赌那万分之一的概率。
“这陈道友……”
银角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转身,沿着原路返回。
当他站在幻境边缘,透过薄薄的屏障看向外界那群情激奋的场面时,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如此。
陈道友这是早已洞悉了外界的麻烦,才选择避其锋芒,另辟蹊径。
只是……
银角银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心中掀起惊涛。
【他究竟是如何在幻境未出之时,便能隔着这层层空间壁障,看清外界局势的?】
【这菩提树幻境自带神识隔绝之效,连我都无法感知外界分毫,他却能洞若观火?】
【甚至能看透这幻境的阵法节点,视若无物般来去自如……
陈大佬,你到底还藏着多少让我无法理解的能力?】
外界。
气氛已至剑拔弩张的临界点。
姬无尘手按剑柄,面色铁青。
秋离站在他身侧,周身灵力激荡,显然已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面对众人的口诛笔伐,脏水泼身,他们并非不想走,而是为了给身后的陈易留一条安全的退路。
就在姬无尘准备拔剑之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了陈易的传音。
那声音平稳冷静,瞬间浇灭了他心头的焦躁。
只是……
幻境后门?
姬无尘嘴角微微一抽,眼神中闪过一丝荒谬。
这可是一棵上古菩提树形成的天然幻境,哪里来的前门后门之分?
哪怕是阵法宗师来了,也得老老实实破阵,这陈易难道还能把这树当自家后院,随意开了个门便走了?
甚至还能在这光秃秃的一棵树下,藏住身形?
虽然心中满是诧异与不解,但姬无尘对陈易有着莫名的信任。
既然陈易说走了,那便是真走了。
他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姬无尘嘴唇微动,向身旁的秋离传音数语。
秋离美目流转,虽有疑惑,却也点了点头。
二人当即决定,不再与这群疯狗纠缠。
至于探索古战场的后续行程,这些对他们抱有敌意的元婴修士,一个也别想沾光。
正当二人欲寻机撤离,那群修士叫嚣得最欢之际。
一道银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幻境入口处漫步而出。
没有陈易那种收敛的低调,银角的出场,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张扬与霸道。
他刚一现身,一股属于银灵族天骄特有的上位者威压,便如潮水般席卷全场。
那不是修为上的绝对碾压,而是生命层次上的俯视。
原本喧闹的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瞬间一滞。
之前那个原本不可一世、咆哮连连的火狮,在看到银角那双银色眼眸的瞬间,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也只能地夹起尾巴,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那是对空间掌控者的天然畏惧。
连元灵灵那等顶级天骄都不敢轻易招惹的空间能力天骄,此刻往那里一站,便是绝对的焦点。
就连一直在暗中煽风点火、撺掇众人搞事的圆真和尚,此刻也只觉头皮发麻,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缩在人群后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银角环视四周,看着这群噤若寒蝉的修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就像是巡视领地的猛虎,看着一群瑟瑟发抖的羊羔。
“哟?”
银角拉长了语调,声音懒散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一个个不去寻找机缘,倒是有闲心在这里开批斗大会?”
他双手抱胸,目光轻蔑地扫过那些刚才还叫嚣得最凶的修士。
“果然,下等修士就是下等修士,不求上进,内斗的本事一个比一个强。
区区几句流言蜚语就能把你们耍得团团转,毫无证据就在此狂吠乱叫。”
说到此处,银角脸色一沉,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寒意。
“吵得本君在里面修行都不得安宁。”
这理由找得极烂,却无人敢反驳。
银角打着“被影响修行”的中立旗号,实则屁股早已歪到了陈易这边。
他轻哼一声,目光在众元婴面前扫过,最后落在圆真脸上。
“本君不才,平生唯好解斗。
我族中有一门天赋秘法,可追溯时光,断出真相。
你们不是口口声声想要查出杀人者是谁吗?”
银角上前一步,银色的灵力在指尖跳跃。
“把那个什么火灵元婴带过来,本君施法重塑当时的场景,究竟是谁下的手,一看便知。”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